十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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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记出处默语〔二〕,书美“九德咸事”〔三〕,同归殊涂,一致百虑〔四〕,不期相反,各有云〔五〕尚而已。是故伯夷让国以采薇〔六〕,展禽不去于所生〔七〕;孔丘周流以应聘〔八〕,长沮隐居而耦耕〔九〕;墨翟摩顶以放踵〔一〇〕,杨朱一毛而不为〔一一〕;干木息偃以藩魏〔一二〕,包胥重□而存郢〔一三〕;夷吾朱纮以三归〔一四〕,平仲辞邑而濯缨〔一五〕;惠施从车以百乘〔一六〕,桑扈徒步而裸形〔一七〕;宁戚商歌以干禄〔一八〕,颜阖逾墙而遁荣〔一九〕;高柴趣门以避难,季路求人而陨零〔二〇〕;端木结驷以货殖,颜回屡空而弗营〔二一〕;孟献高宇以美室〔二二〕,原宪蓬门而株楹〔二三〕。传曰:“人心不同,有如其面。〔二四〕”古今行事〔二五〕,是则然矣,比其舛曰十反〔二六〕。

〔一〕苏颂曰:“十反第五,子抄云:‘第九。’”器案:自此以下各卷,大德本元有墨块阙不等,今悉依宋本补订,不另详也。

〔二〕易系辞上,已注愆礼篇。

〔三〕书皋陶谟文。

〔四〕易系辞下:“天下同归而殊涂,一致而百虑。”

〔五〕文选陆士衡答贾长渊诗注引应劭汉书注:“云,有也。”器按:云犹所也,汉书李寻传:“各有云为。”义与此同。

〔六〕史记伯夷列传:“伯夷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也,父欲立叔齐,及父卒,叔齐让伯夷,伯夷曰:‘父命也。’遂逃去。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,国人立其中子。于是伯夷、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,盍往归焉,及至西伯卒。武王载木主,号为文王,东伐纣。伯夷、叔齐叩马而谏曰:‘父死不葬,爰及干戈,可谓孝乎?以臣弑君,可谓仁乎?’左右欲兵之,太公曰:‘此义人也。’扶而去之。武王已平殷乱,天下宗周,而伯夷、叔齐耻之,义不食周粟,隐于首阳山,采薇而食之,及饿且死,作歌,其辞曰:‘登彼西山兮,采其薇矣。以暴易暴兮,不知其非矣。神农、虞、夏,忽焉没兮,我安适归矣。于嗟徂兮,命之衰矣。’遂饿死于首阳山。”

〔七〕论语微子篇:“柳下惠为士师,三黜,人曰:‘子未可以去乎?’曰:‘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。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。’ ”展禽即柳下惠,所生即谓父母之邦。

〔八〕陆贾新语本行篇:“夫子… …周流天下,无所合意。”盐铁论论儒篇:“孔子周流。”赵岐孟子题辞:“慕仲尼周流忧世。”

〔九〕论语微子篇:“长沮、桀溺耦而耕。”集解引郑玄曰:“长沮、桀溺,隐者也。耜广五寸,二耜为耦。”

〔一〇〕孟子尽心上:“墨子兼爱,摩顶放踵,利天下为之。”赵岐注:“墨子,墨翟也。兼爱他人,摩突其顶,下至于踵,以利天下,己乐为之也。”

〔一一〕孟子尽心上:“杨子最为我,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为也。”赵注:“杨子,杨朱也。为我,为己也。拔己一毛,以利天下之民,不肯为也。”拾补曰:“‘为’或是‘应’字,协韵。”器案:为字古韵属歌部,与耕部对转,如●声有赢有嬴是也,故此与耕部字通协,卢说非是。

〔一二〕事详吕氏春秋期贤篇、淮南子脩务篇、新序杂事五、史记魏世家、论衡非韩篇、高士传。广韵二十九换引氏姓篇云:“段氏,段干木之后。”史记老子列传集解、路史国名纪乙引风俗通云:“ 姓段,名干木。”淮南注、论衡、魏都赋:“干木之德。”楚辞九辨王逸注:“干木阖门而辞相。”俱称干木。姓苑、通志氏族略五、路史国名纪乙、程大中四书逸笺并谓段干姓,木名。考史记老子列传:“老子之子名宗,为魏将,封于段干。”国策齐策一高注:“段干,姓。”三辅决录:“段干木之子隐如入关;去干字为段。”则段干为复姓,明矣。古人复姓,多取下字连名称之,故孙叔敖为叔敖,公牛哀为牛哀,司马迁为马迁,东方朔为方朔等,不可计极,段干木称干木,正其比也。史记集解、齐东野语一并谓风俗通作姓段名干木,盖不知古人语例耳。又案:息偃当作偃息,幽通赋:“木偃息以藩魏。”吕氏春秋顺说篇高注:“段干木偃息以安魏。”赵岐孟子公孙丑下孟子谓蚳□章章指:“段干木偃寝而式闾。”三国志魏书卫臻传载明帝诏:“昔干木偃息,义压强秦。”左太冲咏史诗:“吾希段干木,偃息藩魏君。”字皆作偃息是其证。

〔一三〕“□”,朱藏元本、仿元本、两京本、胡本、郎本、钟本、类纂本误作“玺”。札移曰:“案‘玺’当为‘□’之误,淮南脩务训云:‘ 申包胥曾茧重胝,七日七夜,至于秦庭。’(干禄字书:“

茧,俗作□。”)器案:应氏此二言,原本班固幽通赋,班赋曰:“

木偃息以蕃魏兮,申重茧以存荆。 ”彼文正作“重茧”,师古注云:“茧,足下伤起如茧也。……昭王反国,将赏包胥,包胥辞曰:‘吾所以重茧为君耳,非为身也。’逃不受赏。”案包胥辞赏事,详载战国策楚策、淮南修务、说苑至公、新序义勇,包胥辞曰云云,俱不作“重□为君”,颜氏此注殆依正文为说耳。宋策:“墨子百舍重茧。”高诱注:“重茧,累胝也。”淮南脩务:“昔者,楚欲攻宋,墨子闻而悼之,自鲁趋而十日十夜,足重茧而不休息,裂衣裳裹足,至于郢见楚王。”后汉书冯衍传:“田邑报衍书:‘ 昔墨翟累茧救宋,申包胥重胝存楚。’”抱朴子博喻篇:“墨翟以重茧怡颜。”梁书武纪上:“府僚重请曰: ‘虽复累茧救宋,重胝存楚,居今观古,曾何足云。’ ”包胥重茧之说,殆借用墨翟事。又案:礼记内则:“ 执麻枲,治丝茧,织纴组紃,学女事以共衣服。”列女传贤明宋鲍女宗传用其文,“茧”作“□”。又王制“ 茧栗”,释文:“字又作‘□’,公典反。”史记货殖白圭传:“岁孰取谷,与之丝漆□。”俱为“茧”字古又作“□”之证。

〔一四〕“纮”原作“弦”,朱筠曰:“案‘朱弦’当作‘朱纮’。”器案礼记杂记下:“ 孔子曰:“管仲镂簋而朱纮,旅树而反坫,山节而藻梲,贤大夫也,而难为上也。’即应氏所本,朱校是,今据改正。论语八佾篇:“管氏有三归。”

〔一五〕“辞”,钟本误作“息”。晏子春秋内篇杂上:“晏子为庄公臣,言大用,每朝赐爵益邑;俄而不用,每朝致邑与爵,爵邑尽,退朝而乘,嘳然而叹,终而笑。其仆曰:‘何叹笑相从数也?’ 晏子曰:‘吾叹也,哀吾君不免于难;吾笑也,喜吾自得也,吾亦无死矣。’崔杼果弑庄公。”孟子离娄上: “有孺子歌曰:‘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我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我足。’”

〔一六〕淮南齐俗篇:“惠子从车百乘以过孟诸,庄子见之,弃其余鱼。”

〔一七〕“桑”字原脱,何本、钟本有“伯”字,类纂本、合雅本有“桑”字,拾补校补“ 桑”字,今从之。今案楚辞涉江:“桑扈裸行。”王逸注:“桑扈,隐士也,去衣裸裎,效夷、狄也。‘裸’ 一作‘裸’。”说苑修文篇:“孔子曰:‘可也简。’ 简者易野也,易野者,无礼文也。孔子见子桑伯子,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。弟子曰:‘

夫子何为见此人乎?’曰:‘其质美而无文,吾欲说而文之。’孔子去,子桑伯子门人不说,曰:‘何为见孔子乎?’曰:‘其质美而文繁,吾欲说而去其文。’故曰文质修者,谓之君子;有质而无文,谓之易野。”

〔一八〕史记邹阳列传:“晋宁戚饭牛车下,而桓公任之以国。”集解引应劭曰:“齐桓公夜出迎客,而宁戚疾击其牛角,商歌曰:‘南山矸,白石烂,生不逢尧与舜禅,短布单衣适至骭,从昏饭牛薄夜半,长夜漫漫何时旦。’公召与语,说之,以为大夫。”汉书邹阳传注引应劭说同,惟“商歌”作“高歌” ,宋祁以为“高”字合作“商”。器案管子小问、淮南道应、泛论二篇、列女传辩通齐管妾婧传、新序杂事五及孟子告子下赵岐注、离骚王逸注、淮南泛论、缪称二篇高注,俱作“商歌”,宋校是也。考宁戚歌见于记载者各异,其以为歌硕鼠者,说苑善说(据后汉书马融列传注引,今本误作“顾见”)及吕氏春秋举难高注是也;其以为歌南山、沧浪、东门三歌者,蒙求旧注引三齐略记,后汉书蔡邕传注、孟子告子下疏、洪兴祖离骚补注、困学纪闻三引三齐记载南山歌,与应氏所引同,文选江文通杂体诗集注引钞作“南山峨峨白石粲,下有寒泉文章僈,中有鲤鱼长尺半,裋布单衣裁至骭,生不遭尧与舜禅,长夜漫漫何时旦?黄特上阪且休息,细锉大豆在尔侧,吾将与尔相齐国。”艺文类聚四三引宁戚扣牛角歌云:“沧浪之水白石粲,中有鲤鱼长尺半,縠布单衣裁至骭,清朝饭牛至夜半。黄犊上阪且休息,吾将舍汝相齐国。”(御览五九引三齐略记:“沧浪水,在齐城西南十五里,康衢,则宁戚扣牛角歌于此也。”)文选成公子安啸赋注引东门歌云:“出东门兮厉石班,上有松柏兮清且兰。粗布衣兮缊缕,时不遇兮尧、舜主。牛兮努力食细草,大臣在尔侧,吾当与尔适楚国。” 冯惟讷古诗纪引刘向别录载戚歌南山、沧浪、东门三首,杨慎风雅逸篇六引东门歌,亦云:“刘向别录所载。 ”考古书引别录无此文,此恐是明人谰言。冯氏诗纪又引蜩笑外稿云:“此歌不类春秋时人语,盖后世所拟者,高诱注吕氏春秋,谓戚所歌乃诗硕鼠之辞,虽未见所据,亦可知南山白石之歌,诱初未之见也。然其辞亦激烈,足以动人。”其以为歌白水之诗者,刘子新论适才篇袁孝政注:“宁戚初仕于齐,佯为商人,见桓公,乃扣角而歌,歌曰:‘浩浩之泉,游游之鱼,怀德不仕,乃容将军者也。’”案袁氏此说,本管子小问及列女传辩通齐管妾婧传,彼文谓“古有白水之诗是也。”综上所述,是宁戚商歌有三说也。论语为政篇:“

子张学干禄。”

〔一九〕汉书扬雄传解嘲注:“应劭曰:‘鲁君闻颜阖贤,欲以为相,使者往聘,因凿后垣而亡。’”以为凿垣,与此文异。案此事详庄子让王篇、吕氏春秋贵生篇,高诱注以为逾坯,淮南齐俗篇、宋玉九辩王逸注以为凿培,是旧有二说也。

〔二〇〕左传哀公十五年:“季子将入,遇子羔将出,曰:‘门已闭矣。’季子曰:‘吾姑至焉。’子羔曰:‘弗及,不践其难。’季子曰:‘食焉不辟其难。’子羔遂出。子路入,及门,公孙敢门焉,曰:“无入为也。’季子曰:‘是公孙,求利焉而逃其难,由不然,利其禄,必救其患。’有使者出,乃入,曰:‘大子焉用孔悝,虽杀之,必或继之。’且曰: ‘大子无勇,若燔台半,必舍孔叔。’大子闻之惧,下石乞。盂黶敌子路,以戈击之,断缨,子路曰:‘君子死,冠不免。’结缨而死。孔子闻卫乱,曰:‘柴也其来,由也死矣。’”案此事又详史记卫康叔世家及仲尼弟子列传。御览三六六引论语隐义曰:“卫蒯聩乱,子路兴师往,有狐黯者,当师曰:‘子欲入耶?’曰:‘ 然。’黯从城上下麻绳钓子路,半城,问曰:‘为师耶?为君耶?’曰:‘在君为君,在师为师。’黯因投之,折其左股,不死,黯开城欲杀之,子路目如明星之光耀,黯不能前,谓曰:‘畏子之目,愿覆之。’子路以衣袂覆目,黯遂杀之。”又御览三七四、广志二五引幽通赋注:“卫蒯聩乱,子羔灭鬓,衣妇人衣,逃得出,曰:‘父子争国,吾何为其间乎!’”则又传闻异辞也。

〔二一〕论语先进篇:“子曰:‘回也其庶乎!屡空。赐不受命,而货殖焉,亿则屡中。’ ”汉书货殖传:“子赣既学于仲尼,退而仕卫,发贮鬻财曹、鲁之间,七十子之徒最为饶。而颜渊箪食瓢饮,在于陋巷。子赣结驷连骑,束帛之币,聘享诸侯,所至国君,无不分庭,与之抗礼。然孔子贤颜渊而讥子赣,曰:‘回也其庶乎!屡空。赐不受命,而货殖焉,意则屡中。’”

〔二二〕器案:“孟献”疑当作“晋献”。礼记檀弓下:“晋献文子成室,晋大夫发焉,张老曰:‘美哉轮焉,美哉奂焉。’”郑注:“

轮,轮囷,言高大。奂言众多。” 又晋语八:“赵文子为室,斫其椽而砻之,张老夕焉而见之,不谒而归。”当即其事。

〔二三〕史记仲尼弟子列传:“原宪字子思,……孔子卒,原宪遂亡在草泽中,子贡相卫,而结驷连骑,排藜藿,入穷阎,过谢原宪。宪摄敝衣冠见子贡。子贡耻之曰:‘夫子岂病乎?’原宪曰:‘吾闻之:无财者谓之贫,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。若宪贫也,非病也。’子贡惭,不怿而去,终身耻其言之过也。”(又见庄子让王篇)

〔二四〕左传襄公三十一年:“人心之不同,如其面焉。”

〔二五〕汉书翟方进传:“自道行事以赎论。”刘敞曰:“汉时人言行事、成事,皆谓已行已成事也。王充书亦有之。”案:行事,亦言成事、往事、已事、故事,说详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十二。

〔二六〕“舛”,钟本误作“外”。案:十反,指上言十者,事物相反。韩非子有六反篇,亦言言实相反者有六事,应氏即拟为之。

太尉〔一〕沛国刘矩叔方〔二〕,父〔三〕字叔辽,累祖卿尹,〔四〕好学敦整,土名〔五〕不休扬,又无力援,仕进陵迟。而叔方雅有高问,远近伟之,州郡辟请,未尝答命,往来京师,委质通门。〔六〕太尉徐防〔七〕、太傅〔八〕桓焉〔九〕二公,嘉其孝敬,慰愍契阔〔一〇〕,为之先后〔一一〕,叔辽由此辟公府博士〔一二〕,征议郎〔一三〕。叔方尔乃翻然〔一四〕改志,以礼进退,三登台羇〔一五〕,号为名宰〔一六〕。

〔一〕续汉书百官志一:“太尉公一人。”本注曰:“掌四方兵事功课,岁尽,即奏其殿最,而行赏罚。凡郊祀之事,掌亚献;大丧则告谥南郊。凡国有大造大疑,则与司徒、司空通而论之;国有过事,则与三公通谏争之。世祖即位,改为大司马,建武二十七年,改为太尉。”注引应劭曰:“自上安下曰尉,武官悉以为称。”

〔二〕后汉书循吏列传:“刘矩、字叔方,沛国萧人也。”又皇甫规传注引应劭汉官仪: “刘矩字叔方。”

〔三〕“父”,拾补据范书校作“ 叔父”。器案:卢校非也,汉人叔侄亦称父子。孙志祖读书脞录六:“古人称叔侄亦曰父子,汉书疏广传:‘ 父子并为师傅。’谓广为太子太傅,其兄子受为少傅也。后汉书蔡邕传:‘阳球飞章言邕及质,邕上书自陈,如臣父子,欲相伤陷。’晋书谢安传:‘朝仪欲以谢玄为荆州刺史,谢安以父子名位太重。’质乃邕之叔父,玄亦安之兄子也。又通鉴卷一百十:‘慕舆护曰:以子拒父犹可,况以父拒子乎?’慕容德于宝为叔父,亦称父子,晋以后则罕见矣。”今案:孙说是,应氏此文,亦是叔侄称父子之证,卢氏据范书补作“叔父”,非也。

〔四〕案后汉书顺纪:“永建二年,秋七月庚子,太常刘光为太尉,录尚书事。”注:“ 刘光字仲辽,即太尉刘矩之弟。”案仲辽即叔辽,是矩叔父,非弟也。刘矩传称“叔父光,顺帝时为司徒。” 案顺纪:“永建四年秋八月丁巳,太尉刘光免。”则光卒官太尉,云司徒,亦误。又案:累祖犹言历代。后汉书何敞传:“累祖蒙恩,至臣八代。”

〔五〕土名,即当时所谓乡曲之誉。后汉书和纪:“永元五年三月戊子诏曰:‘选举良才,为政之本,科别行能,必由乡曲。’”盖当时进身之阶,率由乡举里选,故土名对于仕宦前途,关系綦重。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魏略:“始吴质为单家,少游遨贵戚间,盖不与乡里相沈浮,故虽已出官,本国犹不与之土名。”又引吴质别传:“土名不扬,谥为丑侯。” 则土名之说,曹魏时犹然。魏书傅嘏传注、世说文学篇注引傅子:“邓飏好变通,合徒党,鬻声名于闾阎。” 晋书孙楚传:“才藻卓绝,爽迈不群,多所陵傲,缺乡曲之誉,年四十余,始参镇东军事。”抱朴子自叙:“ 持乡论者,则卖选举以取谢。”由上所引吴质、邓飏、孙楚、葛洪诸事观之,皆可说明土名对于仕宦之关系也。

〔六〕文选西都赋:“立十二之通门。”蜀都赋:“辟二九之通门。”吴都赋:“通门二八。”则所谓“委质通门”,犹言从政于辇毂之下也。

〔七〕后汉书徐防列传:“防字谒卿,沛国铚人也,延平元年,迁太尉。”

〔八〕续汉书百官志一:“太傅上公一人。”本注曰:“掌以善导,无常职。世祖以卓茂为太傅,薨,因省,其后,每帝初即位,辄置太傅,录尚书事,薨辄省。”注引应劭汉官仪曰:“傅者,覆也。”

〔九〕后汉书桓焉列传:“焉字叔元,永宁中,顺帝立为皇太子,以焉为太子少傅,月余,迁太傅。”书钞五九引华峤后汉书:“桓焉明经笃行,有名称,以尚书授安帝,拜太傅,录尚书,复入授顺帝于禁中,因宴见,奏宜引三公尚书入省事,天子从之。”

〔一〇〕契阔,谓勤苦,详愆礼篇注。

〔一一〕尚书大传殷传:“文王,胥附、奔辏、先后、御侮,谓之四邻,以免于牖里之害。 ”诗大雅绵:“予曰有先后。”正义:“先后者,此臣能相导礼仪,使依法典,在君前后,故曰先后也。”

〔一二〕御览二三六引应劭汉官仪: “博士,秦官也。博者,通博古今;士者,辩于然否。孝武帝建元五年,初置五经博士,秩六百石。太常差次有明威重者一人为祭酒,总领纲纪。”

〔一三〕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:“议郎、郎中,秦官也。议郎,秩比六百石,特征贤良方正,敦朴有道,第公府掾试博士者拜郎中。”

〔一四〕孟子万章上:“汤三使往聘之,既而幡然改曰云云。”赵注:“幡,反也。”荀子大略篇:“幡然。”杨注:“‘幡’与‘翻’同。”文选檄吴将校部曲文:“翻然大举。”刘良注:“翻然,回飞貌。”

〔一五〕汉人以三公为台羇,台即三台,羇者三公命服。北史豆卢雄传论:“后登台羇。” 又尉迟迥传:“论职推台羇。”

〔一六〕后汉书刘矩传:“矩字叔方,沛国萧人也。叔父光,顺帝时为司徒。矩少有高节,以叔父辽未得仕进,遂绝州郡之命。太尉朱宠、太傅桓焉嘉其忠义,故叔辽以此为诸公所辟,拜议郎。”

阳翟令左冯翊田辉叔都,兄字〔一〕威〔二〕都,俱合〔三〕纯懿,不陨洪祚。叔都最为知名,郡常欲〔四〕为察授之〔五〕,辉耻越贤兄,惧不得免,因缘他疾,遂讬病喑。家人妻子,莫知其情,人数恐灼〔六〕,持之有度。后在田舍,天连阴雨,友人张子平、吉仲考等,密〔七〕共穿逾〔八〕,夺取衣衾,穷夜独处,迫切至矣,然无声响〔九〕,徒喑喑而已。子平因前抱持曰:“我某公也〔一〇〕,谓汝〔一一〕避兄耳,何意真然耶?天丧斯人,吾侪将何效乎!”相对歔欷,哀动左右。间积四岁,威都〔一二〕果举,迁安定长史,〔一三〕据辎乘緌,还历乡里,荐祀祖考。叔都沃醊神坐,俯仰因语。是月,司隶、太尉、大将军同时并辟,为侍御史〔一四〕,举茂才〔一五〕,不幸早陨。威都官至武都太守〔一六〕。

〔一〕类林一引无“字”字。

〔二〕钟本“威”误“成”。

〔三〕“合”,拾补云:“疑‘含 ’。”案类林作“称”。

〔四〕拾补曰:“疑脱‘使’字。 ”

〔五〕拾补曰:“‘之’字衍。” 器案:原文不脱不衍,卢校俱非是。察谓察举,汉书文翁传:“少好学,通春秋,以郡县吏察举。”授谓授职,后文“封祈、周乘为太守李张所举,函封未发,张病物故,夫人于柩侧,下帷见六孝廉曰:‘李氏蒙国厚恩,据重任,咨嘉休懿,相授岁贡云云。’”即察授之事也。

〔六〕器案:“恐灼”不辞,疑当作“恐猲”,汉书王子侯表上:“葛魁侯戚,元鼎三年,坐缚家吏恐猲受赇,弃市。”师古曰:“猲,谓以威力胁人也。猲音呼葛反。”又下:“承乡侯德天,鸿嘉二年,坐恐猲国人、受财臧五百以上免。”此“恐猲” 连文之证,“猲”、“灼”形近而误。

〔七〕“密”,钟本误“褒”。

〔八〕淮南齐俗篇:“故有大路龙旗,羽盖委緌,结驷连骑,则必有穿窬、拊楗、抽箕、逾备之奸。”论语阳货篇:“譬诸小人,其犹穿窬之盗也与。”穿逾即穿窬。

〔九〕“响”原作“飨”,今从郎本、郑本及类林改正。

〔一〇〕史记郦生列传:“郦生曰: ‘举大事不细谨,盛德不辞让,而公不为若更言。’” 自称为公,与此相同。

〔一一〕类林“汝”下有“阳”字。

〔一二〕朱藏元本、胡本、郎本、钟本“威”误“戚”,郎本校云:“一本作‘威都’。”

〔一三〕续汉书百官志五:“每郡置太守一人,二千石;丞一人,郡当边戍者,丞为长史。 ”

〔一四〕后汉书何敞传注引汉官仪: “侍御史,周官也,为柱下史,冠法冠。”

〔一五〕“才”,胡本作“材”,古通。汉书武纪:“元封五年诏:‘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异等,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。’”注:“应劭曰:‘ 旧言秀才,避光武讳称茂才。’师古曰:‘茂,美也。 ’”后汉书黄琬传:“旧制,光禄举三署郎,以高功久次才德尤异者为茂才四行。时权富子弟多以人事得举,而贫约守志者,以穷退见遗,京师为之谣曰:‘欲得不能,光禄茂才。’”

〔一六〕汉书地理志下,武都郡注引应劭曰:“故白马氐、羌。”

太尉掾〔一〕汝南范滂孟博〔二〕,天资聪叡,辩于持论〔三〕,举孝廉〔四〕光禄主事〔五〕,京师归德,四方影附〔六〕。父字叔矩〔七〕,遭母忧,既葬之后,饘粥不赡,叔矩谓其兄弟:“礼不言事〔八〕,辩〔九〕杖而起;今俱匍匐号啕〔一〇〕,上阙奠酹,下困糊口〔一一〕,非孝道也。”因将人客〔一二〕于九江,田种畜牧〔一三〕,多所收获〔一四〕,以解债,负土成冢〔一五〕,立祀。三年服阕,二兄仕进。叔矩以自替于丧纪〔一六〕,独寝坟侧,服制如初,哀犹未歇。郡举至孝〔一七〕,拜中司〔一八〕勾章长,病去官,博士征,兄忧不行〔一九〕。司徒梁国盛允字子嗣,为议郎,〔二〇〕慕孟博之德,贪树于有礼〔二一〕,谓孟博:“家公〔二二〕区区〔二三〕,欲辟大臣,宜令邑人廉荐之。”孟博厉声曰:“老夫〔二四〕年尊,绝意世事〔二五〕;又海内清高,当路非一。” 退而告人:“子嗣欲德我,我不受也。”子嗣亦以恨,遂不得辟。孟博病去受事,而常干宰相之职。

〔一〕“太尉掾”三字,各本误入上条“武威太守”之下,拾补云:“圆围误在此(案指 “太尉掾”三字)下,当移三字之上。文选王文宪集序注引‘太尉范滂辨于持论’,盖脱一‘掾’字。”器案:文选赠河阳诗注引作“太尉掾范滂,天资聪叡”,今据移正。

〔二〕后汉书范滂传:“滂字孟博,汝南征羌人也。”注:“征羌,解见来歙传。谢承书曰:‘汝南细阳人也。’”按来歙传:“以歙有平羌、陇之功,故改汝南之当乡县为征羌国焉。”

〔三〕汉书严助传:“朔、皋不根持论,上颇俳优畜之。”师古曰:“论议委随,不能持正,如树木之无根柢也。”又儒林传:“仲舒通五经,能持论,善属文。”案:持论谓坚持所立之论也。

〔四〕孝廉,注见本书序。

〔五〕唐六典一引汉官仪:“光禄勋有南北庐主事、三署主事,于诸郎之中,察茂才高第者为之,秩四百石,次补尚书郎,出宰百里。”通典二二职官四:“主事二,汉有之。”原注:“汉光禄勋有南北庐主事,主三署之事,于诸郎之中,察茂才高第者为之。后汉范滂字孟博,自光禄四行迁光禄主事,时陈蕃为光禄勋,滂执公仪诣蕃,蕃亦不止,滂怀恨,投板,弃官而去。郭泰闻之曰:‘若范孟博者,岂以公礼格之。’蕃乃谢。又胡伯蕃、公沙穆并为之。”案汉书张安世传:“为光禄勋,郎有醉,小便殿上。主事白行法,安世曰:‘何以知其不及水浆邪?如何以小过成罪。 ’”此即光禄主事也。后汉书张霸传:“举孝廉光禄主事。”注:“光禄卿之主事也,见汉官仪。”独行戴封传:“后举孝廉光禄主事。”又戴就传:“太守刘宠举就孝廉光禄主事。”注:“风俗通曰:‘光禄奉□举就为主事。’”

〔六〕文选答宾戏:“其余猋飞景附,霅煜其间者,盖不可胜载。”张铣注:“如影之附形。”三国志魏书司马朗传注引司马彪序传:“朗祖父俊字元异,博学好古,倜傥有大度,长八尺三寸,腰带十围,仪状魁岸,与众有异,乡党宗族,咸景附焉。” 又辛毗传:“今刘、孙用事,众皆影附。”抱朴子外篇正郭:“声誉翕熠,秦、胡景附。”颜氏家训勉学篇: “何晏、王弼,祖述玄宗,递相夸尚,景附草靡。”

〔七〕后汉书范滂传注引谢承书曰:“滂父显,故龙舒侯相也。”

〔八〕礼记丧大记:“既葬,与人立,君言王事,不言国事;大夫士言公事,不言家事。 ”即此文所本。拾补谓“礼不言事辨”句,非是。

〔九〕“辩”,胡本、郑本作“辨 ”,辨杖即治杖,犹辨装之为治装也。“起”,吴本误 “记”,钟本作“立”。

〔一〇〕易同人:“先号啕而后笑。 ”

〔一一〕左传隐公十一年:“糊口于四方。”说文:“糊,寄食也。”

〔一二〕杜甫遣兴诗:“问知人客姓。”人客字本此。

〔一三〕宋本、朱藏元本、仿元本、两京本、胡本、郎本、钟本“畜”作“蓄”,古通。

〔一四〕宋本“收”作“全”。

〔一五〕“冢”,两京本误“家”。

〔一六〕礼记文王世子:“丧纪以服之轻重为序。”郑注:“纪犹事也。”吕氏春秋十月纪:“饬丧纪。”高注:“纪,数也。”

〔一七〕至孝,为汉代选举之一科。后汉书安纪:“永初五年,诏举至孝与行卓异者。”桓纪:“建和元年,诏举至孝、笃行之士。”献纪:“建安五年,诏三公举至孝二人,九卿、校尉、郡国守相各一人。”赵咨列传:“大司农陈豨举咨至孝、有道。” 荀爽列传:“太常赵典举爽至孝。”繁阳令碑阴有至孝 □夔君威。

〔一八〕唐人以中丞为中司,则此谓御史中丞也。

〔一九〕朱彝尊曰:“东汉风俗之厚,期功之丧,咸得弃官持服,如贾逵以祖父,戴封以伯父,西鄂长杨弼以伯母,繁阳令杨君以叔父,上虞长度尚以从父,韦义、杨仁、刘衡以兄,思善侯相杨着以从兄,太常丞谯玄、槐里令曹全以弟,广平令仲定以姊,王纯以妹,马融以兄子,陈寔以期丧,皆去官;范滂父字叔矩,以博士征,因兄丧不行;圉令赵君,司徒杨公辟,以兄忧不至;陈重当迁会稽太守,遭姊忧去官;至晋而嵇绍拜徐州刺史,以长子丧去职;陶潜以程氏妹丧自免:见于史传及碑版,如此之多。盖古人尚孝义,薄禄位,故能行其心之所安也。通典曰:‘安帝初,长吏多避事去官,乃自非父母之服,不得去职。’自是因咽废食之见,后人于父母之丧,且有不去官者矣。”

〔二〇〕“嗣”元作“翩”,今据孙诒让说校改。札移曰:“案后汉书桓帝纪李注云:‘允字子代。’与此不同。水经获水注云:‘卢城城东有汉司徒盛允墓碑:允字伯世,梁国虞人也。’郦引碑文,最为可据。后汉书注‘世’作‘代’者,唐人避太宗讳改耳。此作‘翩’者,实当为‘嗣’字,‘嗣’与‘世 ’音正相近也。汉隶‘嗣’或作‘●’(见隶释汉石经残碑尚书),与‘翩’形近,故传写易误。前愆礼篇河南尹太山羊翩祖,后汉书羊陟传作‘字嗣祖’,‘翩’ 亦‘嗣’之误,是其证矣。”器案:孙校是,今据改。“嗣”、“世”古通,史记韩世家:“ 景公问曰:‘尚有世乎?’”即借“世”为“嗣”。又据郦引碑文,“子”亦当作“伯”,“伯”古通作“百 ”,(

如“伍伯”作“五百”之比)“百 ”草书作“●”,又讹为“子”耳。又案:孙所引桓纪文,见延熹二年,又“三年七月,司空盛允为司徒。”

〔二一〕国语周语上:“树于有礼,艾人必丰。”晋语四:“树于有礼必有艾。”

〔二二〕器案后汉书王丹列传:“丹征为太子少傅,时大司徒侯霸欲交友,及丹被征,遣子昱候于道,昱拜车下,丹下答之,昱曰:‘家公欲与君结交,何为见拜?’丹曰:‘君房有是言,丹未之许也。’”此子称父为家公者,应氏此文,则又可称人之父为家公也。世说新语政事篇:“袁公问陈元方:‘贤家君在太丘云云。’”即其此类。刘表与袁谭书,称谭父绍为太公,(后汉书袁谭传)晋简文与郗超语,谓超父愔为尊公,(晋书简文纪)此亦称人父为公之例。颜氏家训风操篇:“昔侯霸之子孙,称其祖父曰家公。”则祖父亦称家公也。

〔二三〕广雅释训:“区区,爱也。 ”文选古诗:“一心抱区区。”后汉书何敞传:“臣敞区区,诚欲计策两安。”

〔二四〕“老夫”,胡本、郑本作“ 老父”,御览八五九引亦作“老父”,寻上文“允谓孟博家公”,及应氏案语,自以作“老父”为是,当据改正。

〔二五〕御览引“事”作“仕”。

谨按:礼:“父为士,子为天子。〔一〕”武王建有周之号,谥大王、王季,言王业肇于此矣〔二〕。越裳〔三〕重九译,献白雉,周公荐陈祖庙,曰:“先人之德。〔四〕”有天下,尊归于父,此人道之极〔五〕。前汉诏曰:“〔六〕海内〔七〕大乱,兵革并起〔八〕,朕被坚执锐〔九〕,自率〔一〇〕士卒,犯危难,平暴乱〔一一〕,偃兵〔一二〕息民,天下大安,此皆太公之教训也〔一三〕。今上尊号曰太上皇。〔一四〕”春秋之义,“因其可褒而褒之”〔一五〕。孝经曰:“敬其父则子悦。〔一六〕”叔矩则其孝敬〔一七〕,则粥身苦思,率礼无违矣。则其友于〔一八〕,则褒兄委荣,尽其哀情矣〔一九〕。则其学艺,则家法〔二〇〕洽览,诲人不倦矣〔二一〕。则其政事,则施于已试,靡有阙遗矣。君子百行〔二二〕,子产有四〔二三〕。凡在他姓,尚宜褒之,况于父乎?敬意之至,犹用夷悦〔二四〕,况于宠族乎?抗〔二五〕爽言以拒厚旨,抑所生〔二六〕以为己高,忍能厉然独享其荣,若乃不令之下愚〔二七〕,流货贿〔二八〕于权嬖,此罪人也。田辉讬疾,上也;刘矩屈体,次也;范滂吾无取焉耳。

〔一〕礼记丧服小记:“父为士,子为天子、诸侯,则祭以天子、诸侯,其尸服以士服。 ”此似有脱文。

〔二〕礼记大传:“牧之野,武王之大事也,既事而退,柴于上帝,祈于社稷,设奠于牧室,遂率天下诸侯,执豆笾,逡奔走,追王大王□父、王季历、文王昌,不以卑临尊也。”疏云:“中庸云: ‘周公追王太王、王季’者,谓以王礼改葬耳;不改葬文王者,以王礼葬故也;此太王、王季追王者,迹所由兴,故追王也;所以追王者,以子为天子,而不以卑临尊,若非王迹所由,不必追王也。故小记云:‘父为士,子为天子、诸侯,祭以天子、诸侯,其尸服以士服。 ’是也。”

〔三〕“裳”,拾补作“常”,古通,胡本误作“尝”。

〔四〕御览七八五引尚书大传:“ 交趾之南有越裳国,周公居摄六年,制礼作乐,天下和平;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,曰:‘道路悠远,山川阻深,音使不通,故重译而朝。’成王以归周公,公曰:‘ 德不加焉,则君子不飨其质;政不施焉,则君子不臣其人;吾何以获此赐也?’其使请曰:‘吾受命吾国之黄耇曰:久矣,天之无别(列)风淮(淫)雨,意者,中国有圣人乎?有则盍往朝之。’周公乃归之于王,称先王之神致,以荐于宗庙。周德既衰,于是稍绝。”是应氏此文,原本尚书大传,而陈氏定本、皮氏疏证俱未引以为说,何也。

〔五〕汉书高纪:“六年诏云:‘ 子有天下,尊归于父,此人道之极也。’”

〔六〕见汉书高纪六年。

〔七〕“海内”,汉书作“天下” 。

〔八〕汉书有“万民苦殃”句。

〔九〕汉书“朕”下有“亲”字。师古曰:“被坚,谓甲胄也。”又陈胜传注:“师古曰 ‘坚,坚甲也;锐,利兵也。’”

〔一〇〕汉书“率”作“帅”。

〔一一〕汉书有“立诸侯”句。

〔一二〕吕氏春秋荡兵篇:“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。”高注:“

偃,止。”

〔一三〕汉书有“诸王、通侯、将军、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,而太公未有号”二十二字。

〔一四〕汉书作“今上尊号太公曰太上皇”。

〔一五〕公羊传隐公元年:“公及邾娄仪父盟于昧,……与公盟者众矣,曷为独褒乎此?因其可褒者而褒之。”

〔一六〕广要道章文。

〔一七〕左传文公十八年:“夫莒仆,则其孝敬,则弑其君父矣;则其忠信,则窃其宝玉矣。”此文拟之,每句第一则字作动词用,第二则字作副词用。

〔一八〕后汉书史弼列传:“陛下隆于友于。”注:“友,亲也。尚书(君陈)曰:‘惟孝友于兄弟。’”惠栋曰:“蔡邕石经论语云:‘书云:孝于惟孝,友于兄弟。’包咸云:‘孝于惟孝,美大孝之辞也。友于兄弟,善于兄弟施行也。所行有政道,即与为政同。’今流俗本作‘孝乎’,梅氏伪撰尚书,以 ‘惟孝’属下读,改‘孝于’为‘孝乎’,遂失本真也。”钱大昕曰:“案袁绍传亦云:‘友于之性,生于自然。’六朝人好用此语,三国志陈思王传:‘今之否隔,友于同忧。’吴三嗣主传:‘友于之义薄矣。’许靖传注:‘处室则友于不穆。’晋书长沙王乂传:‘友于十人,同产皇室。’东莱王蕤传:‘曾无友于之情。’ 孝友传论:‘笃友于而宣范。’宋书庐江王袆传:‘克敷友于。’桂阳王休范传:‘先帝穆于友于。’范泰传:‘

孝慈天至,友于过隆。’南齐书豫章王嶷传:‘友于之爱,垂友于之性,朕友于之深。’ 王思远传:‘友于甚至。’梁书陈伯之传:‘朱鲔涉血于友于。’南史齐文惠太子传:‘太子见上,友于既至。’梁临川王宏传:‘武帝于友于甚厚。’袁彖传:‘ 辨谳之日,友于让生。’北史李顺传:‘笃于友于,见称于世。’李谧传:‘幼事兄玚,恭顺尽友于之诚。’ 薛聪传:‘友于笃穆。’房彦谦传:‘上划圣主友于之意。’要皆滥觞于后汉也。”器案:惠、钱说是,惜失引应氏此文。又陶潜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诗:“一欣侍温颜,再喜见友于。”南史刘湛传:“友于素笃。”可为钱说补证。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十二引洪驹父诗话:“世谓兄弟为友于,谓子孙为贻厥者,歇后语也。”

〔一九〕器案:哀读为爱,乐记:“ ●直而慈爱者。”郑注:“爱或为哀。”管子形势解: “见爱之交,几于不结。”形势篇“爱”作“

哀”。吕氏春秋报更篇:“人主胡可以不务哀士。”高注:“哀,爱也。”淮南说山篇: “各哀其所生。”高注:“哀犹爱也。”释名释言语: “哀,爱也,爱乃思念之也。”论语阳货篇:“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?”爱又借为哀。并哀、爱通借之证。

〔二〇〕后汉书质纪:“先能通经者,各令随家法。”注:“儒生为诗者,谓之诗家,礼者谓之礼家,故言各随家法也。’徐防传:“伏见太学博士弟子,皆以意说,不修家法。”注:“诸经为业,各自名家。”

〔二一〕论语述而篇,孔丘两言“诲人不倦”。

〔二二〕说苑谈丛篇:“百行之本一言也。”孔丛子连丛子上与子琳书:“学者所以饬百行也。”东观汉记鲍永传:“仁者百行之宗。”诗氓郑笺:“士有百行,功过可以相除。”孝经音义引郑玄孝经序、高诱吕氏春秋孝行览注并言:“孝为百行之首。” 书钞六三引钟离意别传:“正色乡党,百行优备。”论衡累害篇:“动百行,作万事。”邯郸淳鸿胪钟纪碑铭:“内苞九德,外兼百行。”类聚二三引程晓女典篇: “丈夫百行,以功补过。”类聚四七引陆机吴大司马陆抗诔:“质文殊涂,百行异辙。”文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:“君子百行,殊涂而同致。”南齐书陆澄传: “王俭答澄书曰:‘仆以此书(

孝经),明百行之首,实人伦所先。’”刘孝威奉和简文帝太子诗:“百行纪司成。”敦煌遗书有百行章,备列百行之目。

〔二三〕论语公冶长:“子谓:‘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:其行己也恭,其事上也敬,其养民也惠,其使民也义。’”应氏谓此为百行之四,盖先儒旧说。

〔二四〕家语五帝德:“四海之内,舟舆所及,莫不夷悦。”尔雅释言:“恞,悦也。”

〔二五〕文选西京赋注:“抗,举也。”尔雅释言:“爽,差也,忒也。”

〔二六〕诗小雅小宛:“毋忝尔所生。”

〔二七〕诗小雅十月之交:“不宁不令。”国语齐语:“寡君有不令之臣。”令,善也。论语阳货篇:“唯上智与下愚不移。”

〔二八〕大德本、朱藏元本、仿元本、胡本、钟本“贿”作“财”。

巴郡太守〔一〕太山但望〔二〕伯门〔三〕,为司徒掾,同产〔

四〕子作客杀人〔五〕系狱〔六〕,望自劾去,星行电征〔七〕,数日〔八〕归,趋〔九〕诣府,露〔一〇〕首肉袒〔一一〕,辞谢太守太尉李固〔一二〕,谢〔一三〕与相见,顿头流血,自说:“弟薄命早亡,以孤〔一四〕为讬,无〔一五〕义方之教〔一六〕,自陷罪恶,自男穿〔一七〕既与〔一八〕知情〔一九〕,幸有微胤,乞以代之。”言甚哀切。李公达于原度,即活出之〔二〇〕。

〔一〕汉书地理志上,巴郡注引应劭曰:“左氏:‘巴子使韩服告楚。’”

〔二〕拾补引孙云:“御览四百廿一‘但’作‘任’。”器案:“

任”字误,华阳国志巴志作“但” ,书钞六八引亦作“但”。

〔三〕“门”,拾补云:“御览作 ‘闿’。”器案:书钞亦作“闿”,(陈俞本误“门” )华阳国志作“阖”,“阖”、“门”俱“闿”之误,闿望义正相应。

〔四〕史记文纪:“今犯法已论,而使母罪之父母、妻子、同产坐之,乃为收帑,朕甚不取。”文又见汉书刑法志,汉书元纪:“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产弟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,奉戴侯后。”后汉书明纪:“爵过公乘,得移与子若同产、同产子。”注:“同产,同母兄弟也。”拾补“产”下据御览补“弟 ”字,云:“旧无,然可省。”器案:书钞亦有“弟” 字。

〔五〕“人”字,拾补据御览补,今从之。

〔六〕“狱”字,拾补据御览补,今从之。

〔七〕晋书夏统传:“每采梠求食,星行夜归。”星行,谓戴星而行也。陆机答兄书:“ 羲阳趣驾,炎华电征。”电征,谓遄行如电掣之疾也。

〔八〕拾补云:“二字御览无。”

〔九〕“趋”,拾补云:“御览作 ‘便道’。”

〔一〇〕“露”,大德本作“路”,系描字,不可据。

〔一一〕注详愆礼篇袁夏甫少举孝廉条案语。

〔一二〕李固,后汉书有传。

〔一三〕“谢”,胡本、御览作“请 ”。

〔一四〕“孤”上,御览有“遗”字。

〔一五〕“无”,拾补云:“御览作 ‘望失’二字,是。”

〔一六〕左传隐公三年:“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。”礼记乐记:“而民乡方。”注:“方,道也。”

〔一七〕“自”,拾补据御览校作“ 息”。

〔一八〕“与”,御览作“豫”。

〔一九〕后汉书孔融传融议引汉律: “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,皆应知情。”

〔二〇〕拾补曰:“御览‘李公于是原活出之’。”

高唐令乐安〔一〕周●〔二〕孟玉〔三〕,为大〔四〕将军掾,弟子〔五〕使客杀人,捕得,太守盛亮,阴为宿留。●〔六〕亦自劾去,诣府,亮与相见,不乞请,又不辞谢〔七〕。亮告宾客:‘周孟玉欲作抗〔八〕直,不恤其亲,我何能枉宪〔九〕乎?’遂毙〔一〇〕于狱。弟妇不哭死子而哭孟玉。世人误之,犹以为高〔一一〕。

〔一〕水经济水二注:“应劭曰: ‘乐安县,取休令之名矣。’”

〔二〕“●”,原误作“纠”,拾补云:“范书作‘璆’。”今据孙诒让说校改,见下条。

〔三〕札移曰:“案‘纠’疑‘● ’之误,古从翏声、□声字多通用。集韵五十一幼有● 字,云:‘玉器。’”器案:范书陈蕃传:“

蕃为乐安太守,郡人周璆,高洁之士,前后郡守招命,莫肯至,唯蕃能致焉,字而不名,特为置一榻,去则悬之。璆字孟玉,临济人,有美名。 ”书钞三六引袁山松后汉书:“周璆为高唐令。”御览四七四引袁山松后汉书:“周璆字孟玉,为乐城令,逍遥无事,县中大治,去官,征聘不至。陈蕃为太守,璆来置榻,去悬之。”又七〇六引谢承后汉书:“周璆字孟玉,陈蕃为太守,璆来置一榻,去则悬之也。”群辅录引文帝令及甄表状:“征士乐安周璆字孟玉,体清纯之性,蹈高洁之行,前后十五辟皆不就,除高唐令,色斯而举。时陈仲举、李元礼、陈仲弓皆难其高风。”世说新语言语篇注引伏滔集论青楚人物:“后汉时周孟玉,此青士有才德者也。”又后汉书徐璆传:“璆字孟玉。”字亦作“璆”,书钞六八、御览五一二引作“□” ,正是与“●”形近而误耳。今从孙校改正,下并同。

〔四〕“大”,御览作“右”。

〔五〕书钞三七引有“奕”字。

〔六〕“●”,书钞三七作“周” 。

〔七〕书钞六八引此二句作“不请弟子之命”,御览引此二句作“

了不论弟子之命”。

〔八〕“抗”,书钞三七作“亢” ,亢、抗古通,汉书陈胜项籍传赞:“不亢于九国之师。”师古曰:“亢读与抗同。”又高纪上:“

沛公还军亢父。”注:“郑氏曰: ‘亢音人相抗答。’”抗直为汉人习用语,犹言持直不挠也。史记邹阳传赞:“邹阳辞虽不逊,然其比物连类,有足悲者,亦可谓抗直不挠矣。”汉书陈万年传:“ 子咸,字子康,年十八,以万年任为郎,有异材,抗直数言事,刺讥近臣,书数十上。”

〔九〕书钞三七“宪”上有“王” 字。

〔一〇〕“遂毙”,书钞、御览作“ 遂俱尽”。

〔一一〕书钞、御览引此二句作“孟玉由此为高”。

谨按:春秋:叔牙为庆父杀般,闵公大恶之甚,而季子缘狱有所归,不探其情,缓追逸贼,亲亲之道〔一〕。州吁既杀其君,而虐用其人〔二〕,石碏恶之,而厚与焉〔三〕。大义灭亲,君子犹曰:纯臣之道备矣,于恩未也;君亲无将,王诛宜耳〔四〕。今二家之子,幸非元恶;但望诚心内发,哀情外露,义动君子,合礼中矣。周●苟执果毅,忽如路人。昔乐羊为魏伐中山,歠其子羹,文侯壮其功而疑其心。秦西巴触〔五〕命放麑〔六〕,而孟氏旋进其位;麑犹不忍,况弟子乎〔七〕?孟轲讥无恻隐之心〔八〕,传曰:“于厚者薄,则无所不薄矣。〔九〕”

〔一〕拾补曰:“叔牙欲弑而未成,即为季子酖死,其弑二君,皆庆父也,此误记。”器案:事详左传庄公三十二年。闵公二年,公子庆父出奔莒,公羊传于公薨云:“缓追逸贼,亲亲之道也。”春秋繁露王道篇:“鲁季子之免罪,吴季子之让国,明亲亲之恩也。”汉书邹阳传:“公子庆父使仆人杀子般,狱有所归,季子不探其情而诛焉。庆父亲杀闵公,季子缓追免贼,春秋以为亲亲之道也。”盐铁论周秦篇:“ 闻兄弟缓追以免贼。”并用公羊义。

〔二〕左传隐公四年,“人”作“ 民”,此唐人避讳改。

〔三〕“厚”,程本、郎本误作“ 后”,札移曰:“案‘后’当为‘厚’,左隐三年传云:‘其子厚与州吁游。’是也。”器案:左传隐公四年:“君子曰:‘石碏纯臣也,恶州吁而厚与焉。大义灭亲,其是之谓乎!’”应氏正用此文,孙校引三年传,未当。

〔四〕器案:“王”当作“将”,盖原作小二,即上文“将”之重文,后人转写,误为“ 王”耳。说详正失篇。

〔五〕“触”原作“蜀”,程本、郎本作“属”,今据孙校改正。拾补云:“‘蜀’因连 ‘巴’字而误写,非有形声可求,程本强改作‘属’,义何取乎?今定作‘违’。”札移曰:“案‘蜀’当为 ‘触’,周礼司●,郑注:‘尚书大传云:触易君命。 ’卢校非。”器按:孙校是,汉书元纪:“永光元年诏:‘民渐薄俗,去礼义,触刑法。’”义正同。

〔六〕“麑”原作“兽”,今据卢校改。拾补云:“下云‘麑犹不忍’,明当作‘麑’字。”识语曰:“谨案:‘麑’无由讹‘兽’,当是午易耳。此既作‘麑’,下当为‘兽’是也。”

〔七〕韩非子说林上:“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,其子在中山,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,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,尽一杯。文侯谓堵师赞曰:‘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。’答曰:‘其子而食之,且谁不食。’乐羊罢中山,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。孟孙猎得麑,使秦西巴持之归,其母随之而啼,秦西巴弗忍而与之,孟孙适至而求麑,答曰:‘ 余弗忍而与其母。’孟孙大怒,逐之;居三月,复召以为其子傅,其御曰:‘曩将罪之,今召以为子傅,何也?’孟孙曰:‘夫不忍麑,又且忍吾子乎?’故曰:巧诈不如拙诚,乐羊以有功见疑,秦西巴以有罪益信。”案此事又见淮南人闲篇、说苑贵德篇。又战国策魏策、中山策载乐羊事,白帖二六、八五引董仲舒春秋决狱载秦西巴事。

〔八〕孟子公孙丑上:“无恻隐之心非人也。”

〔九〕孟子尽心上:“于所厚者薄,无所不薄也。”此文“厚”上疑脱“所”字。

豫章太守汝南封祈〔一〕武兴、泰山太守周乘子居〔二〕,为太守〔三〕李张〔四〕所举,函封未发,张病物故,夫人于柩侧下帷见六孝廉〔五〕,曰:“李氏蒙国厚恩,据重任,咨〔六〕嘉休懿,相授岁贡〔七〕,上欲报称圣朝,下欲流惠氓隶〔八〕;今李氏获保首领以天年终〔九〕,而诸君各怀进退,未肯发引。妾幸有三孤,足统丧纪;正相追随〔一〇〕,蓬颗〔一一〕坟柏,何若曜德王室〔一二〕,昭显亡者?亡者有灵,实宠赖之。殁而不朽〔一三〕,此其然乎!”于是周乘顾谓左右:“诸君欲行,周乘当止者,莫逮郎君,尽其哀恻。〔一四〕”乘与郑伯坚〔一五〕即日辞行,祈与黄叔度〔一六〕、郅伯向、盛孔叔留随□柩〔一七〕。乘拜郎,迁陵长,治无异称,意亦薄之。某官与祈相反〔一八〕,俱为侍御史,公车令〔一九〕,享相位焉〔二〇〕。

〔一〕“祈”,孔本书钞七九引作 “新”。

〔二〕世说新语赏誉篇注引汝南先贤传:“周乘字子居,汝南安城人,天姿聪明,高峙岳立,非陈仲举、黄叔度之俦,则不交也。仲举尝叹曰: ‘周子居者,真治国之器也。’为太山太守,甚有惠政。”

〔三〕“守”字原脱,拾补校补,今从之。

〔四〕“李张”,孔本书钞七九引作“李章”,下同。案焦氏类林二引杜元凯女戒、五总志引汝南传、群辅录、小学绀珠六俱作“李伥”。

〔五〕后汉书种皓列传:“歆谓之曰:‘今当举六孝廉。’”书钞七九引陈群同岁论:“ 初选孝廉,乡举里选选,郡举一人,后积增至六人也。 ”

〔六〕“咨”,孔本书钞误作“浴 ”。

〔七〕汉书食货志上:“诸侯岁贡少学之异者于天子。”后汉书蔡邕传下:“古者取士,必使诸侯岁贡。”注:“尚书大传曰:‘古者,诸侯之于天子,三年一贡士。’”案孟浩然送张参明经举兼向泾州觐省诗:“孝廉因岁贡。”本此。

〔八〕史记秦始皇本纪赞:“甿隶之人。”集解:“如淳曰:‘甿,古氓字,民也。’”

〔九〕左传隐公三年:“若以大夫之灵,得保首领以没。”国语楚语二:“若得保其首领以殁。”韦昭注:“保首领,免刑诛也。”汉书张安世传:“专精神以辅天年。”

〔一〇〕“正”疑当作“止”,此谓六孝廉,非指三孤,寻文义自明。

〔一一〕“蓬颗”,原作“蓬□”,拾补云:“梁处素疑‘□’字。”器按当作“蓬颗”,汉书贾山传:“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讬葬焉。” 注“颗谓土块。”颗草书作●,与□相似致误,今改正。

〔一二〕文选魏都赋注、西征赋注引应劭汉官仪:“帝室犹古言王室。”

〔一三〕左传襄公二十四年:“古人有言曰:‘死而不朽。’”

〔一四〕拾补云:“语不明了,上下必有脱文。”器谨案:女戒、汝南传俱作:“子居叹曰:‘不有行者莫宣公,不有止者莫恤居。’”疑此文原作“诸君欲行者,周乘当之”,谓己在行者数中耳。止、之篆文相似,移写者又误移植“者”字于“止”字下,遂致不可句读。

〔一五〕“郑伯坚”,女戒、群辅录、汝南传、小学绀珠作“艾伯坚”。

〔一六〕后汉书黄宪传:“宪初举孝廉,又辟公府,友人劝其仕,宪亦不拒之,暂到京师而还竟无就。”据风俗通此文,则宪初举孝廉,亦未尝到京师,其暂到京师,或辟公府后事也。

〔一七〕案东汉人多为举主行丧制服。后汉书傅燮传:“再举孝廉,闻所举将丧,乃弃官行服。”桓鸾传:“太守向苗举鸾孝廉,苗卒,鸾去胶东令职,奔丧,终三年乃归。”荀彧传:“袁逢举爽有道,不应,及逢卒,爽制服三年。”清波杂志五:“后汉董翊举孝廉,为须昌令,闻举将丧,解官归。”此亦其比。汉代郡守兼总兵权,故称郡守为将。

〔一八〕拾补云:“此句又有讹脱。 ”

〔一九〕续汉书百官志二:“公车司马令一人,六百石。”本注曰:“掌宫南阙门,凡吏民上章,四方贡献及征诣公车者。”应劭汉官仪上:“公车司马令,周官也,秩六百石,冠一梁,掌殿司马门,夜徼宫中,天下上事及阙下,(案和帝纪注引作“诸上书诣阙下者皆集奏之”。)凡所征召,皆总领之。”(据孙星衍校集本)

〔二〇〕群辅录:“周子居、黄叔度、艾伯坚、郅伯向、封武兴、盛孔叔。右汝南六孝廉。太守李伥选此六人,以应岁举,受版未行,伥死,子居等遂驻行丧。伥妻于柩侧下帷见之,厉以宜行。子居叹曰:‘不有行者莫宣公,不有止者莫恤居。’于是与伯坚即日辞行;封、黄四人留随柩。事见杜元凯女戒。” (焦氏类林二引女戒同,又见小学绀珠六)五总志引汝南传:“太守李伥选周子居、黄叔度、艾伯坚、郅伯向、封武兴、盛孔叔为六孝廉,以应岁举,未行,伥死,子居等遂驻行丧。伥妻于柩侧下帐见六孝廉,厉以宜行。子居叹曰:‘不有行者莫宣公,不有止者莫恤居。’ 于是与伯坚即日辞行,留封、黄四人随柩。时人以为知礼。”刘师培左盦集七据书钞七九引作“豫章太守李章举汝南封新、太山日(以今本“周”字为长)爽等为孝廉,日等未行,章病物故”,谓“较今本为昭”。案此文经书钞删节,其讹脱较今本为甚,刘说未当。

谨按:孝经:“资于事父以事君。〔一〕”“君亲临之,厚莫重焉。〔二〕”春秋国语:“民生于三,事之如一。〔三〕”礼:“斩衰,公士大夫众臣为其君。〔四〕”乘虽见察授〔五〕,函封未发,未离陪隶〔六〕,不与宾于王〔七〕,爵诸临城社,民神之主也〔八〕,义当服懃,关其祀纪。夫人虽有恳切之教,盖子不以从令为孝,〔九〕而乘嚣然要勒〔一〇〕同侪,去丧即宠,谓能有功异也,明试无效〔一一〕,亦旋告退,安在其显君父德美之有。

〔一〕见士章,何本“事父”误为 “父母”。

〔二〕圣治章文。

〔三〕晋语一:“民生于三,事之如一:父生之,师教之,君食之;非父不生,非食不长,非教不知,生之族也,故一事之。”

〔四〕“臣”原作“生”,胡本作 “士”,今据卢、孙说校改。拾补校改“生”作“臣” 。札移曰:“案‘生’当作‘臣’,仪礼丧服斩衰经云:‘公士大夫之众臣为其君,布带绳履。’仲远即引彼文。”

〔五〕察授,谓察举孝廉,使之服官从政也。

〔六〕陪隶,前已出注,谓郡国之吏也。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注引傅子:“汉武元光初,郡国举孝廉,元封五年举秀才,历世相承,皆向郡国称故吏。”盖当时守、相所辟之吏,于郡国义属君臣,于汉朝则为陪臣重隶也,故汉人之于举主率称故吏也。

〔七〕易观卦:“观国之光,利用宾于王。”

〔八〕左传僖公十九年:“民,神之主也。”

〔九〕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李善注引风俗通:“子以不从令为孝,后生固宜是革,浸以为俗,岂不谬哉?”

〔一〇〕何本“勒”误“勤”。

〔一一〕书舜典、左传僖公二十七年俱有“明试以功”语。汉书宣纪地节二年注引应劭曰: “敷,陈也,各自奏陈其言,然后试之以官,考其功德也。”此文“明试无效”,即谓试之以官,迄无功德也。

河内太守府〔一〕庐江〔二〕周景仲向〔三〕,每举孝廉,请之上堂,家人宴饮,皆令平仰〔四〕,言笑晏晏〔五〕,如是三四;临发〔六〕,赠以衣齐〔七〕,皆出自中。子弟中外〔八〕,过历职署,逾于所望,曰:“移臣作子,于之何有。〔九〕”

〔一〕“府”,拾补云:“疑衍。 ”

〔二〕汉书地理志上注、水经淮水注引应劭曰:“故庐子国。”

〔三〕“向”,拾补云:“范书本传作‘飨’。”器案: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、书钞七二、御览二六三引谢承后汉书亦作“周景字仲向”,“向 ”、“飨”古多互误,如汉书宣纪:“上帝嘉向。”注:“

向读飨。”汉纪三正作“飨”,此误“飨”为“向”也。汉书叙传:“故能为鬼神所福飨,天下所归往。”后汉纪五作“向”,此误“向”为“ 飨”也。范书党锢传有蕃向字嘉景,(群辅录、马永易实宾录五引三君八俊录、小学绀珠六并同),与此名字正复相应,范书误。

〔四〕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、世说新语言语篇注引典略:“刘桢字公干,东平宁阳人,… …妙选文学,使桢随侍太子,酒酣坐欢,乃使夫人甄氏出拜,坐上客多伏,而桢独平视。他日,公闻,乃收桢,减死输作部。”又王粲传注引吴质别传:“帝尝召质及曹休欢会,命郭后出见质等,帝曰:‘卿仰谛视之。 ’其至亲如此。”礼记曲礼注:“平视,谓视面也。” 然则,平谓视面,仰谓谛视。

〔五〕“晏晏”,大德本(描字)、类纂本作“宴宴”,古多混用。诗卫风氓:“言笑晏晏。”毛传:“晏晏,和柔也。”抱朴子外篇疾缪:“ 要呼愦杂,入室视妻。……何必房集内宴,尔乃款诚着,妻妾饮会,然后分好昵哉?”则此风气,魏、晋时犹然也。

〔六〕汉书元纪,“临遣。”注引应劭曰:“自临面约敕乃遣之。”

〔七〕“齐”,拾补云:“‘资’ 同。”器案:易旅卦:“得其资斧。”释文:“‘资’ ,子夏及众家本皆作‘齐’。”周礼考工记注:“故书 ‘资’作‘齐’。杜子春云:‘齐当为资。’”皆“齐 ”、“资”通用之证。

〔八〕中外,谓母之兄弟之子。世说新语言语篇:“张玄之、顾敷是顾和中外孙。”又赏誉篇下:“谢胡儿作着作郎,尝作王堪传,不谙堪是何似人,咨谢公,谢公答曰:‘世胄亦被遇。堪,烈之子,阮千里姨兄弟,潘安仁中外,安仁诗所谓子亲伊姑,我父唯舅,是许允婿。’”注:“岳集曰:‘堪为成都王军司马,岳送至北邙别,作诗曰:微微发肤,受之父母。峨峨王侯,中外之首。子亲伊姑,我父唯舅。’”

〔九〕拾补云:“吴志周瑜传注亦同范书云:‘臣子同贯,若之何不厚。’”案三国志魏书卫臻传:“夏侯惇为陈留太守,举臻计吏,命妇出宴。臻以为末世之俗,非礼之正。”

河内太守司徒颍川韩演伯南〔一〕,举孝廉,唯临辞,一与相见,无所宠拔,曰:“我已举若,岂可令恩偏〔二〕积于一门乎?〔三〕”

〔一〕“演”,拾补云:“张璠汉纪作‘縯’。”器案:范书韩棱传:“棱孙演,顺帝时为丹阳太守,政有能名。桓帝时为司徒,大将军梁冀被诛,演坐阿党抵罪,以减罪论,遣归本郡,后复征拜司隶校尉。”注:“演字伯南。”案桓纪:“永寿元年六月,司空房植免,太常韩縯为司空。三年冬十一月,司空韩縯为司徒。延熹二年八月,司徒韩縯、司空孙朗下狱。”则字又作“縯”,胡广传、黄琼传同;周景传、宦者单超传作“演”,与风俗通同。续汉书五行志一: “到其(延熹)八年,桓帝因日蚀之变,乃拜故司徒韩寅为司隶校尉,以次诛锄,京都正清。”注:“案本传:‘寅诛左悺,贬具瑗。’虽克折奸首,群阉相蒙,京都未为正清。”据此,则韩伯南之名又作“寅”,窃疑正当作“縯”,以字少见,传写误为“演”或“寅”也。又据刘昭注,则续汉书韩寅有传。

〔二〕钟本“偏”作“宠”,涉上文而误。

〔三〕范书周景传:“景字仲飨,辟大将军梁冀府,稍迁豫州刺史、河内太守,好贤爱士,其拔才荐善,常恐不及,每至岁时,延请举吏,入上后堂,与共宴会,如此数四,乃遣之,赠送什物,无不充备。既而选其父兄子弟,事相优异,尝曰:‘臣子同贯,若之何不厚。’先是,司徒韩演在河内,志在无私,举吏当行,一辞而已,恩亦不及其家,曰:“我举若可矣,岂可令偏积一门。’故当时论者,议此二人。” 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引张璠汉纪:“初景历位牧守,好善爱士,每岁举孝廉,延请入上后堂,与家人宴会,如此者数四,及赠送既备,又选用其子弟,常称曰:‘移臣作子,于政何有。’先是,司徒韩縯为河内太守,在公无私,所举一辞而已,后亦不及其门户,曰:‘我举若可矣,不令恩偏称一家也。’当时论者,或两讥焉。 ”案范书、张纪之所谓‘当时论者’,即指应劭也。

谨按:春秋左氏传:“夫举无他也,唯善所在,亲疏〔一〕一也。〔二〕”“祈奚〔三〕称其雠不为谄,立其子不为比,举其偏不为党,建一官而三物成”〔四〕,晋国赖之,君子归焉。盖人君者,辟门开窗〔五〕,号啕博求〔六〕,得贤而〔七〕赏,闻善若惊〔八〕,无适也,无莫也〔九〕。周不综臧否,而务蕴崇之〔一〇〕,韩演不唯善是务,越此一概〔一一〕。夫不择而彊〔一二〕用之,与可用而败之,其罪一也。

〔一〕大德本“疏”作“疏”,二字古多混用。

〔二〕昭公二十八年文。

〔三〕“祈奚”,左传作“祁奚” ,吕氏春秋开春篇亦作“祈奚”,与此同。器案:祁、祈古通,史记五帝本纪索隐:“尧姓伊祁氏。”魏书高纪:“怀州民伊祈苟,初自称尧后应王,聚众于重山。 ”是二字通用之证。

〔四〕左传襄公三年文。

〔五〕尚书尧典:“辟四门,明四目,达四聪。”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曰:“左传文公十八年,杜注曰:‘辟四门,达四窗,以宾礼众贤。’(释文曰:“‘窗’本亦作‘聪’。”)或疑不应作‘窗 ’。考风俗通十反篇曰:‘盖人君者,辟门开窗,号啕博求。’此亦用尧典也。盖古文尚书本作‘□’,‘窗 ’者‘□’之或字,‘□’又‘

窗’之俗体,‘聪’又‘□’之同音字,作‘□’而或如字,或读为‘聪’,犹之‘台’ 可读为‘怡’,‘尼’可读为‘昵’,‘庸’可读为‘ 镛’也。(作“窗”正合惠氏定宇明堂之说)”器谨案:汉书平纪注引应劭曰:“明堂所以正四时,出教化。明堂上圜下方,八窗四达,布政之宫,在国之阳,上八窗,法八风,四达法四时,九室法九州,十二重法十二月,三十六户法三十六雨,七十二□法七十二风。”释名释宫室:“窗,聪也,于内窥外为聪明也。”大戴礼记盛德篇:“一室而有四户八聪。”张衡东京赋:“复庙重屋,八达九房。”薛综注:“八达谓八窗也。”御览五三三引礼含文嘉:“明堂者,八□四闼,□通八卦之气。”初学记十三、类聚三八引孝经援神契:“明堂者,天子布政之宫,八□四闼,上圆下方,在国之阳。 ”隋书礼仪志一:“梁武帝明堂制:‘郑玄据援神契亦云上圆下方,又云四窗八达。’”后汉书郅寿传:“侍御史何敞上疏理之曰:‘臣闻圣王辟四门,开四聪。’ ”以辟门开聪对言,与应氏同,“聪”亦当作“

窗”,是汉、魏、六朝人所见古文尚书固皆作“开四窗”也。

〔六〕后汉书崔骃传:“思辅弼以偷存兮,亦号啕以酬咨。”李贤注:“号啕,哀呼也。 ”器案:崔骃、应劭,俱用“号啕”为求贤之意。

〔七〕而,犹若也,而与若互文见义。

〔八〕国语楚语下:“阖庐闻一善若惊,得一士若赏。”

〔九〕论语里仁篇:“子曰:‘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之与比。’”皇疏引范宁曰:“适莫,犹厚薄也。比,亲也。君子与人无有偏颇厚薄,唯仁义是亲也。”白虎通谏诤篇:“君所以不为臣隐何?以为君之与臣,无适无莫,义之与比,为赏一善而众臣劝,罚一恶而众臣惧,若为卑隐为不可殆也。”后汉书文苑刘梁传:“

又着辩和同之论,其辞曰:‘…… 君子之于事也,无适无莫,必考之以义焉。……是以君子之行,周而不比,和而不同,以救过为正,以匡恶为忠。……故君子之行,动则思义,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,进退周旋,唯道是务,苟失其道,则兄弟不阿,苟得其义,虽仇雠不废,故解狐蒙祁奚之荐云云。’”持论引证与应氏相同。三国志魏书陈群传:“群转为侍中,领丞相东西曹掾,在朝无适无莫,雅杖名义,不以非道假人。”又常林传注引常沐豫作终制诫其子以俭葬,曰:“庄周阔达,无所适莫。”又夏侯玄传注引魏略:“ 曹爽专政,丰依违二公间,无有适莫。”

〔一〇〕左传隐公六年:“芟夷蕴崇之。”杜注:“蕴,积也。崇,聚也。”

〔一一〕一概,犹言一律。楚辞九章怀沙:“同揉玉石兮,一概而相量。”

〔一二〕大德本“彊”误“疆”。

安定太守汝南胡伊伯、建〔一〕平长樊绍孟建,俱为司空虞放掾属〔二〕,放〔三〕逊位自劾还家,郡以伊为主簿,迎新太守,曰:“我是宰士〔四〕,何可委质于二朝乎?〔五〕”因出门名户,占系〔六〕陈国。绍曰:“柳下惠不去父母之国〔七〕,君子不辞下位。〔八〕”独行服事。后公黄琼〔九〕,大以为恨,移书汝南,论正主者〔一〇〕吏,绝绍文书,而更辟伊。

〔一〕“建”,拾补云:“下疑有脱字。”徐氏识语云:“谨案‘

建平长’连文,当是‘伯’下有夺。”器案:疑即夺“建”字,盖传写重文作小二,最易夺去也。

〔二〕范书虞延传:“延从孙放字子仲,少为太尉杨震门徒。”又桓纪:“延熹三年,太常虞放为司空。”注:“放字子仲,陈留人也。”

〔三〕“放”,大德本误作“故” ,系描字。

〔四〕宰士,谓公卿之属官。盐铁论刺议:“文学曰:‘今子(丞相史)处宰士之列。’ ”汉书翟方进传:“请遣掾史以宰士督察。”师古曰: “谓丞相掾史为宰士者,言其宰相之属官而位为士也。 ”又王莽传下:“至成群党,遮略乘传宰士。”后汉书周荣传:“蒙先帝大恩,以历宰二城,今复得备宰士。 ”注:“荣辟司徒府,故称宰士。”义详下文按语。

〔五〕汉代州治,亦称为朝,尹宙碑:“纲纪本朝。”又言:“正色立朝。”此属吏称郡守为朝也。后汉书法真传:“太守曰:‘昔哀公虽不肖,孔子称臣;太守虚薄,欲以功曹相屈,光赞本朝,何如?’”此郡守自称为朝也。此文“二朝”,亦属吏对新旧太守之称也。

〔六〕占系,即占度户口,系着名籍。汉书宣纪:“流民自占八万余口。”注:“谓自隐度其户口,而着名籍也。”

〔七〕论语微子篇:“柳下惠为士师,三黜。人曰:‘子未可以去乎?’曰:‘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?’ ”汉石经讳“邦”作“国”。

〔八〕孟子公孙丑上:“柳下惠不羞污君,不卑小官。”

〔九〕黄琼,范书有传。

〔一〇〕主者,犹言主办之人。续汉书百官志一注引汉官仪:“顷者,举谣言者,掾属令史都会殿上,主者大言:‘某州郡行状云何。’善者同声称之,不善者各尔衔枚。”

谨按:春秋尊公曰宰,其吏为士。言于四海,无所不统焉〔一〕。孟轲称:“不枉尺以直寻,况于枉寻以直尺?〔二〕”柳下惠不枉道以事人,故三黜而不去,孔子谓之不恭〔三〕。今绍见编,会以礼游引耳,其义不同于此。伊心明审,自求多福〔四〕。近灵帝之末,司徒掾弘农董君考上名典,君事不得自劾,暂以家急假〔五〕,太守李〔六〕崇请乞相见,俯领功曹,与俱班录讫乃谢遣。时公袁隗〔七〕意亦非之,然〔八〕弹纠。自是之后,弥以滋甚,郡用从事〔九〕,县用府吏,上下溷淆,良可秽〔一〇〕也。诗云:“虽无老成人,尚有典刑。〔一一〕”国之大纲也,可不申敕小惩而大戒哉〔一二〕?

〔一〕公羊传隐公元年:“秋七月,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。宰者何?官也。”解诂:“以周公加宰,知为官也。”传又云:“

曷为以官氏宰士也?”解诂云:“ 天子上士以名氏通,中士以官禄,下士略称人。”又僖公九年:“宰周公者何?天子之为政者也。”盐铁论刺义篇:“春秋士不载文,而书咺者,以为宰士也。”

〔二〕孟子滕文公下:“且夫枉尺而直寻者,以利言也。如以利,则枉寻直尺而利,亦可为与?”此文用其意。

〔三〕翟灏四书考异曰:“按此岂孟子引孔子言以为断,传写者讹‘孔’为‘孟’欤?法言渊骞篇:‘或问:柳下惠非朝隐者欤?曰:君子谓之不恭。’后汉书黄琼传:‘君子谓伯夷隘,柳下惠不恭。’概称君子,未定其果属谁也。”器案:此盖应氏杂举论、孟之文,而误孟为孔耳,翟说未当。

〔四〕诗大雅文王文。

〔五〕史记高纪:“高祖为亭长时,常告归。”集解:“李斐曰:‘休谒之名也,吉曰告,凶曰宁。’孟康曰:‘古者名吏休假曰告,告又音喾。’汉律:‘吏二千石有予告赐告。予告者,任官有功最,法所当得者也;赐告者,病满三月,当免,天下优赐复其告,使得带印绂,将官属归家治疾也。’”索隐:“韦昭曰:‘告,请归乞假也。’”

〔六〕“李”,从宋本,余本俱作 “季”。

〔七〕范书袁安传:“逢弟隗,少历显官,先逢为三公。”注:“

隗字次阳。”

〔八〕“然”,拾补云:“疑脱‘ 不’字。”

〔九〕强汝询汉州郡县吏制考:“ 部郡国从事,每郡国各一人,主督促文书,察举非法,其民为吏所冤,及盗贼辞讼事自言于刺史者,各属所部从事治之。东汉时,刺史举劾,不复覆案,从事为刺史耳目,其权益重,得自举案二千石,郡僚掾以下,则径自收考,守相至称为上司焉。”(参续汉志、朱博、朱浮、第五种、史弼、桥玄等传)

〔一〇〕钟本“秽”作“畏”,音近之误。

〔一一〕大雅荡文。

〔一二〕“戒”,大德本作“诫”,古通。易系辞:“小惩而大诫。”

宗正〔一〕南阳刘祖奉为郡属曹吏,左骑校尉〔二〕薛丞君卓为户曹史〔三〕,太守公孙庆当祠章陵,旧俗常以衣冠〔四〕子孙,容止端严,学问通览〔五〕,任顾问〔六〕者,以为御史〔七〕,时功曹白用刘祖〔八〕,祖曰:“既讬帝王肺腑〔九〕,过闻前训,不能备光辉胥附〔一〇〕之任,而身当侧身陪乘〔一一〕,执策握革〔一二〕,有死而已,无能为役。〔一三〕 ”薛丞因前自白:“今明公垂出〔一四〕,未有御者,虽云不敏〔一五〕,敢充人乏。〔一六〕”周旋进退〔一七〕,补察时阙,言出成谟,大见敬重;亦以祖为高,岁尽,俱举孝廉。

〔一〕“正”,两京本作“止”,钟本作“政”,俱误。汉书百官公卿表:“宗正,秦官。”注引应劭曰:“周成王之时,彤伯入为宗正也。”

〔二〕后汉书曹褒传注引汉官仪: “羽林左骑,秩六百石,领羽林,属光禄勋也。”

〔三〕续汉书百官志一:“户曹,主民户祠祀农桑。”

〔四〕汉书杜钦传:“故京师(从王念孙校)衣冠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。”师古曰:“ 衣冠,谓士大夫也。”后汉书霍谞传:“光衣冠子孙。 ”又党锢羊陟传:“家世衣冠族。”御览二一五引魏略:“

姜维家本衣冠,不愿为将。”袁子正书:“古者命士以上皆有冠冕,故谓之冠族。”文选奏弹王源集注引钞曰:“衣冠,簪缨人也。”欧阳修撰王道卿制曰:“唐将相之后,能以勋名自继其家者,号称衣冠盛事。”通鉴三二注:“衣冠,当时士大夫及贵游子弟也。”

〔五〕论衡定贤篇:“以通览古今,秘隐传记无所不记为贤乎?……若太史公及刘子政之徒,……则有博览通达之名矣。”

〔六〕后汉书章纪:“皆欲置于左右,顾问省纳。”续汉书百官志三:“侍中,本注曰: ‘无员,掌侍左右,赞导众事,顾问应对。’”抱朴子吴失篇:“不别菽麦之同异,而忝叨顾问之近任。”晋书段灼传:“臣无陆生之才,不在顾问之地。”

〔七〕“御史”,拾补云:“‘史 ’疑衍。”器案:疑亦州郡之属官,谓执御之史,与御史大夫之属官有别。后汉书韦彪传:“今岁垂尽,当选御史,意在相荐,子其宿留乎。”当即此御史也。

〔八〕据此,则祖为名,上文“奉 ”字之上或下当有脱文耳。

〔九〕汉书楚元王传:“臣幸得讬肺附。”师古曰:“旧解云:‘

肺附,谓肝肺相附着,犹言心膂也。’一说:‘肺谓斫木之肺札也。自谓于帝室,犹肺札附于大材木也。’”王念孙读书杂志五曰:“案一说近之。然既言附,又言讬,则语意重出。余谓肺附皆谓木皮也,说文曰:‘朴,木皮也。柿,削木札朴也。’作 ‘肺’者,假借字耳。后汉书方术传云:‘风吹削肺’ 是也。(今本“肺”误作“哺”,颜氏家训已辩之。)小雅角弓笺曰:‘附,木桴也。’正义曰:‘桴谓木表之粗皮也。’桴、附、朴,声并相近,肺、附,语之转耳。言己为帝室微末之亲,如木皮之讬于木也。下文云:‘臣幸得讬末属。’是其证矣。田蚡传曰:‘蚡以肺附为相。’中山靖王传曰:‘得蒙肺附。’卫青传曰: ‘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间。’宣六王传曰:‘博幸得肺附。’师丹传曰:‘肺附何患不富贵。’王莽传曰:‘ 伏自惟念得讬肺附。’史记惠景间侯者表序曰:‘诸侯子弟若肺附。’(今本“附”作“腑”,因“肺”字而误。凡“肺附”字作“肺腑”者皆误,古书“藏府”字亦无作“腑”者。)后汉书卢芳传曰:‘以肺附之故。 ’太玄亲次:‘八曰肺附干糇,其干已良。’义并同也。若以肺为肺肝之肺,则义不可通。”案王说是,此文义亦如之。

〔一〇〕尚书大传殷传:“文王胥附、奔辏、先后、御侮,谓之四邻,以免于牖里之害。” 诗大雅绵作“疏附”,毛传:“率下亲上曰疏附。”郑笺:“疏附,使疏者亲也。”

〔一一〕周礼夏官齐右:“行则陪乘。”注:“陪乘,参乘,谓车右也。”

〔一二〕周礼夏官大驭:“仆左执辔。”礼记曲礼上:“执策分辔驱之。”

〔一三〕左传成公二年:“克于先大夫,无能为役。”杜注:“不中为之使役。”

〔一四〕“垂”,两京本误作“乘” 。通鉴九四注:“汉、魏以来,率呼宰辅岳牧为明公。 ”

〔一五〕汉书文纪:“十五年春诏: ‘以不敏不明,而久抚临天下,朕甚自媿。’”师古曰:“敏,材识捷疾。”

〔一六〕“乏”原作“之”,卢校作 “乏”,今据改正。

〔一七〕“退”原作“对”,钟本作 “退”,今从之。左传僖公二十三年:“左执鞭弭,右属櫜鞬,以与周旋。”

谨案:周礼保氏:“掌六艺之教,其一曰御。” 论语曰:“吾何执,执御乎。〔一〕”“子适卫,冉子仆。〔二〕”有,政事之士,〔三〕列于四友〔四〕,然犹御者,不为役也。春秋左氏传:“晋悼公即位,程郑为乘马御,训群驺知礼。〔五〕”今国家〔六〕大驾,〔七〕大仆亲御〔八〕,他出,奉车都尉御〔九〕,宁可复言执策握革,而辞让之乎?凡黔首皆五帝子孙,何独今之肺附〔一〇〕,当见优异也?宗庙之人,或在圳亩,人之化也,何日之有〔一一〕。旧时长吏质朴,子皆驾御,故曰从儿〔一二〕。君臣父子,其揆一也〔一三〕,臣不肯御,子〔一四〕岂可然。公孙〔一五〕遂偃蹇〔一六〕不使,下陵上替,能无乱乎〔一七〕?刘祖幸免罪戾,而见褒赏,公孙于是失政刑矣〔一八〕。

〔一〕子罕篇文。

〔二〕论语子路篇文,“冉子”,今本作“冉有”,春秋繁露仁义法篇、论衡问孔篇、皇疏本俱作“冉子”,与此同。

〔三〕论语先进篇:“政事:冉有,季路。”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同。

〔四〕尚书大传曰:“文王,胥附、奔辏、先后、御侮,谓之四邻,以免于牖里之害。懿子曰:‘夫子亦有四邻乎?’孔子曰:‘文王得四臣,丘亦得四友焉:自吾得回也,门人加亲,是非胥附与?自吾得赐也,远方之士日至,是非奔辏与?自吾得师也,前有辉,后有光,是非先后与?自吾得由也,恶言不入于门,是非御侮与?文王有四臣以免虎口,丘有四友以御侮。’”(据皮锡瑞疏证本)集圣贤群辅录载孔子四友同,是四友无冉有也。“四友”当作“四科”,陶渊明集与子俨等疏:“子夏有言:‘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’四友之人,亲受音旨,发斯谈者,将非穷途不可妄求,寿夭永无外请故邪?”“

四友”亦是“四科”之误。

〔五〕成公十八年传文。

〔六〕汉人称天子为国家,续汉书祭祀志上注引应劭汉官仪:“马第伯封禅仪记:‘十五日始斋,国家居太守府舍。’又:‘国家上见之。’” 即谓天子为国家。

〔七〕续汉书舆服志上:“乘舆大驾,公卿奉引,太仆御,大将军参乘。”

〔八〕汉书百官公卿表上:“太仆,秦官。”注:“应劭曰:‘周穆王所置也,盖太御众仆之长,中大夫也。’”

〔九〕“御”字原无,今据卢校补。续汉书舆服志上:“乘舆法驾,八卿不在卤簿中,河南尹、执金吾、雒阳令奉引,奉车郎御,侍中参乘。” 御览二四一引韦昭辩释名曰:“奉车都尉奉天子乘舆。辩云:‘奉车都尉主乘舆乘车,尊不敢言主,故言奉。 ’”

〔一〇〕“附”原作“腑”,今改。

〔一一〕公羊传宣公十二年:“何日之有。”解诂:“何日之有,犹无有日。”

〔一二〕三国志魏书贾逵传注引魏略:“杨沛前后宰历城守,不以私计介意,又不肯以事贵人,故身退之后,家无余积,治疾于家,借舍从儿,无他奴婢。”案世说新语德行篇:“陈太丘诣荀朗陵,贫俭无仆役,乃使元方将车。”此即所谓从儿也,盖以儿辈充从役之事,故谓之从儿也。

〔一三〕孟子离娄下:“先圣后圣,其揆一也。”

〔一四〕“子”原作“乎”,今据拾补校改。

〔一五〕“孙”原作“子”,拾补疑作“孙”,今据改正。下文亦作“公孙”,可证。

〔一六〕后汉书蔡邕传:“董卓为司空,闻邕名高,辟之,称疾不就,卓大怒曰:‘我力能族人,蔡邕遂偃蹇者,不旋踵矣。’”用法与此正同。文选张平子思玄赋:“偃蹇夭矫,娩以连卷兮。”李善注:“偃蹇,骄傲之貌也。”

〔一七〕左传昭公十八年:“于是乎下陵上替,能无乱乎?”正义:“于是在下者陵侮其上,在上者替废其位,上下失分,能无乱乎?”

〔一八〕左传隐公十一年:“郑伯使卒出豭,行出犬鸡,以诅射颖考叔者。君子谓庄公失政刑矣。政以治民,刑以正邪,既无德政,又无威刑,是以及邪。”

聘士〔一〕彭城姜肱伯淮〔二〕,京兆〔三〕韦着休明〔四〕,灵帝践祚〔五〕,太后临朝,陈、窦以忠见害,中常侍〔六〕曹节〔

七〕秉国之权,大作威福〔八〕,冀宠名贤,以弭己谤,于是起姜〔

九〕肱为犍为太守,着东海相。肱告其人:“吾以虚获实,蕴藉声价,盛明之际,尚不委质,况今政在家哉!〔一〇〕”遂乘桴浮海〔一一〕,莫知所极〔一二〕。而着欢以承命,驾言宵征〔一三〕,民不见德,唯〔一四〕戮是闻〔一五〕,论输左校〔一六〕。

〔一〕南史陶季直传:“淡于荣利,屡召不起,号曰聘君。”义与此同。

〔二〕“淮”原作“雅”,今校改。拾补曰:“孙云:‘范书肱本传字伯淮,以其弟字仲海、季江例之,是“淮”非“雅”明矣。’”器案:蔡邕集彭城姜肱碑、群辅录引续汉书及善文、御览四九九又七〇七引海内先贤传、又四二〇引谢承后汉书、蒙求旧注俱作“姜肱字伯淮”。道藏本抱朴子逸民篇作“伯雅”,亦当作“淮”。

〔三〕御览一五七引应劭汉官仪: “京兆,绝高曰京,京,大也;十亿曰兆。京兆云者,欲令帝都殷盈也。”水经河水注二引应劭说,“殷盈” 误作“启益”。

〔四〕后汉书徐稚传:“延熹二年,尚书令陈蕃、仆射胡广等,上书荐稚等曰:‘臣闻善人天地之纪,政之所由也。诗云:思皇多士,生此王国。天挺俊乂,为陛下出,当辅弼明时,左右大业者也。伏见处士豫章徐稚、彭城姜肱、汝南袁闳、京兆韦着、颍川李昙,德行纯备,着于人听;若使擢登三事,协亮天工,必能翼宣盛美,增光日月矣。’桓帝乃以安车玄纁,备礼征之,(以上又见御览六三〇引续汉书)并不至。帝因问蕃曰:‘徐稚、袁闳、韦着,谁为先后?’ 蕃对曰:‘闳生出公族,闻道渐训。着长于三辅礼义之俗,所谓不扶自直,不镂自雕。至于稚者,爰生江南卑薄之域,而角立杰出,宜当为先。’”(以上又见御览四四五引谢承后汉书)又向栩传:“又与彭城姜肱,京兆韦着并征,栩不应也。”

〔五〕器案:焦氏类林五下引此段文,前尚有“桓帝尝征姜肱,不至,乃下彭城,使画工图肱形状。肱卧于幽闇,以被韬面,言感眩疾,不欲出风。工竟不得见之云云”,与范书所叙合,当据补。

〔六〕续汉书百官志三:“中常侍千石。”本注曰:“宦者无员,掌侍左右,从入内宫,赞导内众事,顾问应对给事。”

〔七〕曹节,见后汉书宦者传。

〔八〕尚书洪范:“惟辟作福,惟辟作威,惟辟玉食。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。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,其害于而家,凶于而国,人用侧颇僻,民用僭忒。”

〔九〕大德本“姜”误“家”。

〔一〇〕天中记九引此句作“今政在私门,夫何为哉”。左传昭公三年:“政在家门。”

〔一一〕论语公冶长:“子曰:‘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,从我者,其由与。’”

〔一二〕类林引“其极”二字作“所之”。天中记引尚有“时人以为非凡”六字。后汉书肱本传:“后与徐稚俱征,不至。桓帝乃下彭城,使画工图其形状。肱卧于幽闇,以被韬面,言感眩疾,不欲出风。工竟不得见之。中常侍曹节等专执政事,新诛太傅陈蕃、大将军窦武,欲借宠贤德,以释众望,乃白征肱为太守。肱得诏,乃私告其友曰:‘吾以虚获实,遂藉声价,明明在上,犹当固其本志,况今政在阉竖,夫何为哉?’乃隐身遯命,远浮海滨。再以玄纁聘,不就,即拜太中大夫,诏书至门,(注引谢承书曰:“灵帝手笔下诏曰:‘肱抗凌云之志,养浩然之气,以朕德薄,未肯降志。昔许由不屈,王道为化;夷、齐不挠,周德不亏。郡以礼优顺,勿失其意。’”)肱使家人对云: ‘久病就医,遂羸服闲行,窜伏青州界中,卖卜给食,召命得断,家亦不知其处。’历年乃还。”抱朴子逸民篇:“桓帝以玄纁玉帛,安车轺轮聘姜伯雅,就拜太中大夫、犍为太守,不起。”事类赋六引高士传:“姜肱十辟公府,九举有道,皆不就。灵帝时,曹节白帝征肱,隐身遯命,浮桴人海也。”

〔一三〕诗召南小星:“肃肃宵征。 ”

〔一四〕何本“唯”误“淮”。

〔一五〕左传僖公二十三年:“民不见德,而唯戮是闻。”

〔一六〕后汉书韦彪传:“豹子着,字休明,少以经行知名,不应州郡之命,大将军梁冀辟不就。延熹二年,桓帝公车备礼征,至霸陵,称疾归,乃入云阳山采药不返,有司举奏加罪,帝时原之;复诏京兆尹重以礼敦劝,着遂不就征。灵帝即位,中常侍曹节以陈蕃、窦氏既诛,海内多怨,欲借宠时贤以为名,白帝就家拜着东海相,诏书迫切,不得已解巾之郡,政任威刑,为受罚者所奏,坐输左校。”袁宏后汉纪二十三:“陈、窦之诛,海内冤之,曹节善招礼名贤,以卫其罪,乃言于帝,就拜姜肱为犍为太守,韦着为东海相,诏书迫切,肱浮海遁逃,卒不屈去。着不得已,遂解巾临郡,为政任威刑,妻子放恣,为受罚家所告,论输左校。”后汉书皇甫规传注引汉官仪:“左校署,属将作大匠。”

谨按:易称:“君子之道,或出或处,或默或语。〔一〕”传曰:“朝廷之人,入而不能出;山林之士,往而不能返。”言各有长也〔二〕。孔子嘉虞仲、夷逸〔三〕,作者七人〔四〕,亦终隐约〔五〕。姜肱高尚其事〔六〕,见得思义〔七〕,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!〔八〕韦着迈种其德〔九〕,少有云补〔一〇〕,可也;虐刑以逞,〔一一〕民心怨痛,德薄位尊,力小任重,古人惧□,鲜能不及矣。〔一二〕

〔一〕系辞文。

〔二〕注详愆礼篇。

〔三〕论语微子篇:“逸民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。……谓: ‘虞仲、夷逸,隐居放言,身中清,废中权。’”

〔四〕论语宪问篇:“子曰:‘贤者辟世,其次辟地,其次辟色。’子曰:‘作者七人矣。’”集解引包曰:“作,为也,为之者凡七人。”皇疏引王弼曰:“七人: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也。”后汉书黄琼传注引论语注:“七人,谓伯夷、叔齐、虞仲、夷逸、朱张、柳下惠、少连。”殆即王弼释疑说,群辅录载七人后说,即参用王说。据应氏此文,以虞仲、夷逸等为七人,盖汉师旧说。

〔五〕汉书司马迁传:“诗、书隐约。”师古曰:“隐,忧也;约,屈也。”

〔六〕易蛊卦:“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”

〔七〕论语季氏篇载孔子语,子张篇载子张语并同。

〔八〕诗小雅角弓:“绰绰有裕。 ”孟子公孙丑:“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?”

〔九〕左传庄公八年:“夏书曰: ‘皋陶迈种德。’”杜注:“迈,勉也。”

〔一〇〕文选陆士衡答贾长渊诗注引汉书应劭注云:“云,有也。”器案:云犹所也。汉书诸葛丰传:“有未云补。”文选傅长虞赠何劭王济诗: “进则无云补。”俱言所补,与此义同。

〔一一〕左传僖公二十三年:“淫刑以逞,谁则无罪。”

〔一二〕拾补曰:“‘能’疑衍。” 徐氏识语云:“谨案:能,语词。礼记‘民鲜能久矣’ ,即论语‘民鲜久矣’。”器案:易系辞下:“易曰: ‘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。’子曰:‘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谋大,力少而任重,鲜不及矣。’”应语本此。

赵相汝南李统,少幼,为冀州刺史阮况〔一〕所奏“耳目不聪明”〔二〕;股肱掾史,咸用忿愤,欲诣阙自理。统闻知之,历收其家,遣吏追还,曰:“相〔三〕久忝重任,负于素餐〔四〕,年渐七十,礼在悬车〔五〕,顷被疾病,念存首丘〔六〕,比自乞归,未见听许,州家〔七〕幸能为,相〔八〕得去,实上愿也。〔九〕”居无几,果征。时冀州有疑狱,章帝见问统。统处当〔一〇〕详平,克〔一一〕厌上心,曰:“君大聪明,刺史〔一二〕侵君。〔一三〕”统曰:“臣受国厚恩,官尊禄重,不能自竭,有以报称,久〔一四〕抱重疾,气力羸露〔一五〕,耳聋目眩,守虚陨越〔一六〕,自分奄忽〔

一七〕填壑,猥〔一八〕得承望阙廷,亲见御座,不胜其喜,权时有瘳〔一九〕,辞出之后,必复故〔二〇〕也,刺史不侵臣也。”上悦其逊,即日免况,拜统侍中〔二一〕。

〔一〕“阮”字原脱,拾补据御览六四〇补,今从之。后汉书任光传:“更始至洛阳,以光为信都太守。及王郎起,郡国皆降之,光独不肯,遂与都尉李忠、令万脩、功曹阮况、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。”又朱晖传:“后为郡吏,太守阮况,尝欲市晖婢,晖不从。及况卒,晖乃厚赠送其家,人或讥焉,晖曰:‘前阮府君有求于我,所以不敢闻命,诚恐以财货污君,今而相送,明吾非有爱也。’”当即此人。朱筠以为“大德本‘况’上阙一字,当是‘为’字”,非是。

〔二〕御览引作“耳目不聪,宜免职任”。

〔三〕“相”,何本、郎本、程本、钟本作“统”,郎本校云:“

‘统久’一本作‘相久’。”拾补云:“(程本作“统”)不当从。”朱筠曰:“盖自吏口称‘相’为是,从大德本改正。”

〔四〕文选傅长虞赠何劭王济诗注引韩诗曰:“何谓素餐?素者质,人但有质朴,无治民之材,名曰素餐。”

〔五〕汉书韦贤传:“韦孟在邹诗:‘悬车之义,以洎小臣。’”注:“应劭曰:‘古者,七十悬车致仕。’”礼记王制:“七十致政则悬车。 ”白虎通致仕篇:“臣年七十悬车致仕者,臣以执事趋走为职,七十阳道极,耳目不聪明跂踦之属,是以退老去,避贤者路,所以长廉远耻也。悬车,示不用也。” 公羊传桓公五年注:“礼七十悬车致仕。”疏云:“旧说云:‘日在悬舆,一日之暮。人年七十,亦一世之暮,而致其政事于君,故曰悬与致仕。’”孝经开宗明义章释文、正义引郑注:“七十行步不逮,县车致仕。” 文选蔡伯喈陈太丘碑文:“及文书赦宥,时年已七十,遂隐丘山,悬车告老。”论衡自纪篇:“年渐七十,时可悬舆。”三国志魏书徐宣传:“宣曰:‘七十有悬车之礼,今已六十八,可以去矣。’”又陈矫传:“七十有悬车之礼。”司马贞补史记序:“七十列传,取悬车之暮齿。”器案:淮南子天文篇:“日至于悲泉,爰息其马,是谓县车。”公羊疏引旧说本此。

〔六〕说文:“狐……死则首丘。 ”白虎通封禅篇:“狐死首丘,不忘本也。”

〔七〕“州家”,郎本、程本作“ 皇家”,不可从。郎本校云:“

‘皇家’一作‘州家’。”三国志吴书太史慈传:“慈仕郡奏曹,会郡与州有隙,州章已去,慈晨夜到洛阳,取州章截败之,因通郡章,州家更有章,不复见理,由是为州家所嫉。”州家亦谓州刺史也。刺史之称为州家,盖亦如天子之称为国家也。唐人诗文多称刺史为州家,本此。

〔八〕何本、郎本、程本、钟本“ 相”作“统”。

〔九〕何本、郎本、程本、钟本“ 上愿”作“至愿”。

〔一〇〕汉书刑法志:“宣帝诏曰: ‘今遣廷史与郡鞠狱,任轻禄薄,其为置廷平,秩六百石,员四人,其务平之,以称朕意。’”注:“如淳曰:‘以囚辞决狱事为鞠,谓疑狱也。’”又:“二千石官以其罪名当报之。”师古曰:“当谓处断也。”

〔一一〕御览“克”作“克”。

〔一二〕“刺史”,拾补曰:“御览有‘下’字。”徐氏识语云:“

谨案此因下‘刺史不侵臣’长‘不 ’字,或更为‘下’耳。”案宋本御览作“不”不作“ 下”。

〔一三〕御览“侵”作“亲”,不可据。

〔一四〕钟本“久”作“大”。

〔一五〕左传昭公元年:“勿使有所壅闭湫底,以露其体。”杜注:“露,羸也,壹之则血气集滞,而体羸露。”孟子滕文公:“是率天下而路也。”赵注:“是率导天下人以羸露之困也。”战国策秦策:“士民潞病于内。”高注:“路羸于内。”吕氏春秋不屈篇:“士民罢潞。”高注:“潞,羸也。”案露、路、潞音义俱同。

〔一六〕左传僖公九年:“恐陨越于下。”杜注:“陨越,颠坠也。”

〔一七〕文选马季长长笛赋:“奄忽灭没。”注:“方言曰:‘奄,遽也。’”

〔一八〕后汉书邓骘传注:“猥,曲也。”

〔一九〕文选朱叔元为幽州牧与彭宠书:“欲权时救急。”权时,犹今言暂时。

〔二〇〕“故”,钟本作“固”。

〔二一〕汉书百官公卿表侍中注引应劭曰:“入侍天子,故曰侍中。”又详孙星衍校集汉官仪上。

司徒九江朱伥〔一〕,以年老,为司隶虞诩所奏〔二〕,耳目不聪明,见掾属大怒曰:“颠而不扶,焉用彼相〔三〕?君劳臣辱,何用为?”于是东合祭酒〔四〕周举曰:“昔圣帝明王,莫不历象日月星辰〔五〕,以为镜戒;荧惑比有变异,岂能手书,密以上闻?” 伥曰:“可自力也〔六〕。”举为创草〔七〕:“臣闻易曰:‘天垂象,见吉凶。〔八〕’‘观乎天文,以察时变。〔九〕’臣窃见九月庚辰,今月丙辰,过荧惑于东井辟,金光辉合,并移时乃出。臣〔一〇〕经术浅末〔一一〕,不晓天官〔一二〕,见其非常,昭昭再见,诚切怪之。臣〔一三〕诚懑愤。夫月者太阴,荧惑火星,不宜相干。臣闻盛德之主,不能无异,但当变改,有以供御。孔子曰:‘虽明天子,荧惑必谋。〔一四〕’ 祸福之征,慎察用之。孝宣皇帝地节元年,〔一五〕月蚀荧惑,明年有霍氏乱〔一六〕。孔子曰:‘火上不可握,荧惑班变,不可息志,帝应其修无极。〔一七〕’ 此言荧惑火精,尤史家所宜察也。楚庄曰:‘灾异不见,寡人其亡。〔一八〕’今变异屡臻,此天以佑助汉室,觉悟国家也。臣诚惧史官畏忌,不敢极言〔一九〕,惟陛下深留圣思〔二〇〕,按图书之文〔二一〕,鉴古今之戒,召见方正,极言而靡讳,亲贤纳忠,推诚应人,犹影响也〔二二〕。宋景公有善言,荧惑徙舍,延年益寿〔二三〕。况乎至尊〔二四〕,感不旋日〔二五〕。书曰:‘天威棐谌。’言天德辅诚也〔二六〕。周公将没,戒成王以左右常伯〔二七〕、常任、准人、缀衣、虎贲〔二八〕。言此五官,存亡之机,不可不谨也。臣愿陛下思周旦之言,详左右清禁之内,谨供养之官,严宿卫之身,申敕屡省,务知戒慎,以退未萌,以此无疆〔二九〕。谨匍匐自力,手书密上。”上览伥表,嘉其忠谟,伥目数病,手能细书〔三〇〕。诩案大臣,苟肆私意。诩坐上谢,伥蒙慰劳。

〔一〕后汉书顺纪:“永建元年,长乐少府九江朱伥为司徒。”注:“朱伥,字孙卿,寿春人也。伥音丑良反。”又来历传:“太中大夫朱伥。 ”注:“伥音丑羊反。”又丁鸿传:“门下由是益盛,远方至者数千人,彭城刘恺、北海巴茂、九江朱伥,皆至公卿。”又刘恺传:“伥能说经书,而用心褊狭。” 又周举传:“后长乐少府朱伥代郃为司徒。”注:“伥音丑良反。”颜氏家训风操篇:“后汉有朱张字孙卿。 ”字作“张”,误。

〔二〕后汉书虞诩传:“虞诩,字升卿,陈国武平人也。永建元年,代陈禅为司隶校尉。 ”御览六四二引续汉书:“虞诩字叔卿,陈留圉人。祖为狱吏,尝效于公之治狱,及诩生,经曰:‘吾虽不及于公,子卿至丞相,冀得为九卿。’故字诩曰叔卿。至尚书令。”

〔三〕论语季氏篇:“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”

〔四〕后汉书周磐传:“颍川太守韩崇召蔡顺为东合祭酒。”司空孔扶碑:“扶当国时,辟史晨之父为东合祭酒。”又有南合祭酒,说文许冲表:“臣父故大尉南合祭酒慎。”经典释文叙录:“陈元为司空南合祭酒。”又有西合祭酒,晋书卫玠传:“玠为太傅西合祭酒。”汉旧仪:“丞相设四科之辟,第一辟曰:德行高妙,志节清白,补西曹南合祭酒。”

〔五〕尚书尧典:“历象日月星辰。”史记五帝本纪:“数法日月星辰。”索隐:“尚书作‘历象日月’,则此言数法,是训历象二字,谓命羲、和以历数之法,观察日月星辰之早晚,以敬授人时也。”

〔六〕三国志魏书曹爽传注引魏末传:“司马懿谓李胜曰:‘今当与君别,自顾气力转微,后必不更会,因欲自力,设薄主人,生死共别,令师、昭兄弟,结君为友,不可相舍去,副懿区区之心。’ ”唐书白志坚传:“硁硁自力,有知数。”自力犹言自尽其力。钟本“力”作“立”,非是。

〔七〕论语宪问篇:“为命,裨谌草创之。”器按:范书周举传:“后长乐少府朱伥代郃为司徒,举犹为吏。时孙程等坐怀表上殿争功,帝怒,悉徙封远县,洛阳令促期发遣。举说朱伥曰:‘朝廷在西钟下时,非孙程等岂立?虽韩、彭、吴、贾之功,何以加诸。今忘其大德,录其小过;如道路夭折,帝有杀功臣之讥。及今未去,宜急表之。”伥曰:‘今诏怒,二尚书已奏其事,吾独表此,必致罪谴。’举曰:‘明公年过八十,位为台辅,不于今时竭忠报国,惜身安宠,欲以何求?禄位虽全,必陷佞邪之讥,谏而获罪,犹有忠贞之名。若举言不足采,请从此辞。”伥乃表谏,帝果从之。”疑此与应书载举所作奏,当为一事,而蔚宗省其表耳。

〔八〕系辞上文。

〔九〕贲卦文。

〔一〇〕“臣”字原无,拾补校补,今从之。

〔一一〕汉书东平思王传:“诏书又敕傅相:‘自今以来,非五经之正术,敢以游猎非礼道王者,辄以名闻。’”又:“后三岁,天子诏有司曰: ‘今闻王改行自新,尊修经术。’”又翟方进传:“当以经术进,努力为诸生学问。”案汉时以经术饰吏事,故言政事者,率以经术为准绳。

〔一二〕史记天官书索隐:“案天文有五官,官者,星官也,星座有尊卑,若人之官曹列位,故曰天官。”案天官谓掌天文之官,因而名其业亦曰天官,太史公自序所谓“学天官于唐都”是也。

〔一三〕“臣”字原无,据拾补校补补。

〔一四〕汉书天文志:“荧惑,天子理也,故曰:虽有明天子,必视荧惑所在。”隋书天文志中亦有“虽有明天子,必视荧惑所在”之文。案:开元占经三〇引石氏曰:“荧惑,天子之理也,东西南北无常,五月而出。’又引荆州占曰:“荧惑,上承天一,下主司天下人臣之过,司骄、司奢、司祸、司贼、司饥、司荒、司死、司丧、司日、司直、司兵、司乱,荧惑无不主之。王者礼义,荧惑不留其国;凶殃,荧惑罚之。”

〔一五〕汉书宣纪注引应劭曰:“以先者地震,山崩水出,于是改年曰地节,欲令地得其节。”

〔一六〕汉书天文志:“地节元年,正月戊午,乙夜月食荧惑,荧惑在角亢,占曰:忧在宫中,非贼而盗也,有内乱,谗臣在旁,其辛酉,荧惑入氐中,氐,天子之宫,荧惑入之,有贼臣。”又曰:“ 四年,故大将军霍光夫人、显将军霍禹、范明友,奉车霍山,及诸昆弟宾婚为侍中诸曹九卿群守,皆谋反,咸伏其辜。”器案:汉书纪、传,俱载霍氏乱在地节四年,与志相合,此作明年(地节元年之明年),误,当据改。

〔一七〕开元占经三〇引吴龚天文书:“荧惑,火之精,其位在南方,赤帝之子,方伯之象也,为天候主气成败,司察妖孽,东西南北无有常,出则有兵,入则兵败,周旋止息,乃为死丧。”

〔一八〕春秋繁露必仁且智篇:“楚庄王以天不见灾,地不见孽,则祷之于山川曰:‘天其将亡予邪?不说吾过,极吾罪也?’”案此事又见说苑君道篇、后汉书明纪永平三年诏、论衡谴告篇、渚宫旧事一。

〔一九〕汉书文纪:“二年诏:‘举贤良方正,能直言极谏者,以匡朕之不逮。’”极言、极谏义同。

〔二〇〕“思”,郎本误“恩”。

〔二一〕后汉书班彪传注:“图书,河图、洛书也。”又桓谭传注:“图书,即谶纬符命之类也。”汉书艺文志天文家有图书秘记十七篇。

〔二二〕书大禹谟:“惠迪吉,从逆凶,惟影响。”后汉书郎顗传:“天之应人,敏于影响。”

〔二三〕吕氏春秋制乐篇:“宋景公之时,荧惑在心,公惧,召子韦而问焉,曰:‘荧惑在心,何也?’子韦曰:‘荧惑者,天罚也;心者,宋之分野也;祸当于君。虽然,可移于宰相。’公曰:‘宰相,所与治国家也,而移死焉,不祥。’子韦曰:‘可移于民。’公曰:‘民死,寡人将谁为君乎?宁独死。 ’子韦曰:‘可移于岁。’公曰:‘岁害则民饥,民饥必死,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也,其谁以我为君乎?是寡人之命固尽已,子无复言矣。’子韦还走,北面载拜曰:‘臣敢贺君,天之处高而听卑,君有至德之言三,天必三赏君,今夕荧惑其徙三舍,君延年二十一岁。’ 公曰:‘子何以知之?’对曰:‘有三善言,必有三赏。荧惑必三徙舍,舍行七星,星一徙当一年,三七二十一,臣故曰君延年二十一岁矣。臣请伏于陛下以伺候之,荧惑不徙,臣请死。’公曰:‘可。’是夕荧惑果徙三舍。”案此事又见淮南道应篇、史记宋世家、新序杂事四、论衡变虚、无形二篇。

〔二四〕文选东京赋:“降至尊以训慕。”注:“至尊,天子也。”

〔二五〕汉书李寻传:“子孙之福,不旋日而至。”蔡邕答诏问灾异:“易传曰:‘阳感天,不旋日。’”不旋日,犹言日影不移,极言其速。

〔二六〕康诰:“天畏棐忱。”汉书叙传:“幽通赋:‘实棐谌而相训。’”注引应劭曰: “棐,辅也;谌,诚也。”三国志魏书公孙瓒传注引汉晋春秋:“袁绍与公孙瓒书:‘天威棐谌。’”与此合。器案:威、畏古通,尔雅释诂:“棐,□也。”郭注、文选幽通赋注引书,“畏”皆作“威”,广雅释诂: “威,德也。”周颂有客:“既有淫威,降福孔夷。” 正义:“言有德,故易福。”宣光五经从横,以德释威,当有所本。伪孔云:“天德可畏,以其辅诚。”盖不知旧训,故望文生义,而增字以解经也。又文选注引“ 谌”作“忱”,云:“‘谌’与‘忱’,古字通。”按书大诰:“天棐忱辞。”汉书孔光传引“忱”作“谌” ,孔彪碑用书文作“上帝棐谌”,诗大明:“

天难忱斯。”说文引作“谌”,荡:“其命匪谌。”说文引作“忱”,广韵:“‘忱’与 ‘谌’同。”

〔二七〕文选陈太丘碑注引汉官仪: “侍中,周官,号曰常伯,选于诸伯,言其道德可常尊也。”又东京赋注、藉田赋注、安陆王碑注引汉官仪“ 侍中,周成王常伯任侍中,殿下称制,出即陪乘,佩玺抱剑。”

〔二八〕按见尚书立政,书序云:“ 周公作立政。”此云:“周公将没戒成王云云。”其说不同。考举父防,师事徐州刺史盖豫,受古文尚书,则举此说,盖亦古文师说也。

〔二九〕大德本“疆”误“彊”,系后描字。

〔三〇〕后汉书循吏传序:“其以手迹赐方国者,皆一札十行,细书成文,勤约之风,行于上下。”

谨按:论语:“能以礼让为国乎?何有。〔一〕 ”“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。〔二〕”传曰:“心苟不竞,何惮于病。〔三〕”朱伥位极人臣,视事数年,讫无一言,弥缝时阙〔四〕。又伥年且九十,足以惛愦,义当自引,以避贤路〔五〕,就使有枉,欣以俟命耳,何能乃发忿〔六〕,欲自提理。周举为人谋而不忠〔七〕,维讫〔八〕匡陈,起自营卫。夫奉义顺之谓礼,爱人而不以德〔九〕,不可谓仁,信不由中〔一〇〕,文辞何为?向遇中宗永平之政〔一一〕,救罪不暇,何慰劳之有?李统内省不疚〔一二〕,进退温雅,明主是察,终为长者〔一三〕。

〔一〕里仁文。

〔二〕学而文。

〔三〕左传僖公七年:“谚有之: ‘心则不竞,何惮于病。’”

〔四〕左传僖公二十六年:“弥缝其阙。”

〔五〕史记万石君传:“愿归丞相侯印,乞骸骨归,避贤者路。”谓避让贤者出仕之路也。

〔六〕拾补云:“‘能’衍。”识语云:“谨案:能、乃声近通用。淮南子:‘此何遽不能为福乎?’艺文类聚引‘能’作‘乃’。汉书匈奴传:‘然后乃备。’汉纪‘乃’作‘能’。此文当是‘能 ’字,后人识‘乃’于旁,错厕正文耳。”

〔七〕论语学而篇:“为人谋而不忠乎?”

〔八〕“维讫”,拾补云:“二字疑。”器案:疑是“虽讬”二字讹。

〔九〕礼记檀弓上:“君子之爱人也以德。”

〔一〇〕左传隐公三年:“信不由中。”

〔一一〕汉书刑法志:“自建武、永平,朝无威福之臣,邑无豪杰之使,以口率计断狱,少于成、哀之间什八,可谓清矣。”

〔一二〕论语颜渊篇:“内省不疚。 ”

〔一三〕慧琳一切经音义二三引风俗通:“春秋之末,郑有贤人者着书一篇,号郑长者,谓年长德艾,事长于人,以之为长者也。”意林引风俗通:“礼云:‘群居五人,长者必异席。’今呼权贵作长者,非也。”

蜀郡太守颍川刘胜季陵,去官在家,闭门却扫〔一〕,岁致敬郡县,答问而已,无所褒贬,虽自枝叶〔二〕,莫〔三〕力。太仆杜密周甫,亦去北海相,在家,每至郡县,多所陈说,笺记括属〔四〕;太守王昱,颇厌苦之,语次〔五〕:“闻得京师书,公卿举故大臣刘季陵,高士也,当急见征。”密知以见激,因曰:“ 明府在九重〔六〕之内,臣吏惶畏天威,莫敢尽情。刘胜位故大夫,见礼上宾〔七〕,俯伏甚于鳖猬,泠涩比如寒蜒〔八〕,无能往来,此罪人也〔九〕。清隽就义,隐居笃学,时所不综,而密达之,冤疑勋贤,成陈之罪,所折〔一〇〕而密启之〔一一〕,明府赏刑〔一二〕得中,令问休扬〔一三〕,虽自天然之姿〔一四〕,犹有万分之一〔一五〕。诗不云乎:‘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。〔一六〕’人情所有,庶不为阙,既不善是,多见讥论,夫何为哉?”于是昱甚悦服,待之弥厚〔一七〕。

〔一〕后汉书杜密传作“闭门扫轨 ”,李贤注:“轨,车迹也。言绝人事。”

〔二〕左传文公七年:“公族者,公室之枝叶也。”白虎通五行篇:“亲属臣谏不相去,何法?法木枝叶不相离也。”

〔三〕“莫”下,拾补云:“疑脱 ‘为致’二字。”

〔四〕拾补云:“‘括’疑‘聒’ 。”器案:广博物志十七引作“

讬”,范书杜密传:“每谒守令,多所陈讬。”“括”当为“讬”之误,卢说非。

〔五〕史记黥布传:“从容语次,誉赫长者也。”汉书循吏黄霸传:“吏民见者,语次寻绎。”案庄子田子方篇:“胸次”,注云:“

次,中也。”语次,犹今说话间也。

〔六〕楚辞九辩:“岂不郁陶而思君兮,君之门以九重。”

〔七〕通鉴五五作“位为大夫,见礼上宾。”胡注:“位为大夫,谓在朝列也。见礼上宾,谓郡守接遇之也。”

〔八〕西京杂记二:“元狩二年,大寒,雪深五尺许,野鸟兽皆死,牛马皆蜷缩如猬。” 文选鲍照代出自北门行:“马毛缩如猬。”“

寒蜒”,拾补曰:“范书作‘蝉’ 。”器案章怀注云:“寒蝉,谓寂默也。楚辞曰:‘悲哉,秋之为气也,蝉寂寞而无声。’”方言十一:“寒蜩,螀也,似小蝉而青。”今案:寒蜩即寒蝉,蝉之一种,至秋深天寒则不鸣,故称喑蜩。北史尉古真传:“ 瑾好学吴人摇唇振足,为人所哂,见人好笑,时论比之寒蝉。”

〔九〕后汉书杜林传注引风俗通: “若能纳而不能出,能言而不能行,讲诵而已,无能往来,此俗儒也。”器案尚书君奭:“无能往来,兹迪彝教,文王蔑德,降于国人。”伪孔传:“有五贤臣,犹曰其少,无所能往来,而五人以此道德教文王,以精微之德,下政令于国人。言虽圣人,亦须良佐。”汉书朱云传:“云数上书,言丞相韦玄成,容身保位,亡能往来。”李奇注曰:“不能有所前却也。”

〔一〇〕“所折”,拾补云:“疑有讹脱。”

〔一一〕器案:范书此段作“今志义力行之贤,而密达之,违道失节之士,而密纠之”。

〔一二〕“刑”,大德本、何本同,范书亦作“刑”,朱藏元本、仿元本、两京本、胡本、郎本、程本、钟本、奇赏本作“贤”。

〔一三〕“问”,胡本、郎本作“闻 ”。纲目集览十一:“令,善;休,美也。‘问’与‘ 闻’通,并音文运反,谓美善之名闻播扬也。”

〔一四〕文选陆士衡宴玄圃园诗注引桓谭新论:“圣人天然之姿,所以绝人远者也。”后汉书第五伦传:“陛下即位,躬天然之德。”天然,犹言自然。

〔一五〕淮南泰族:“夫欲治之主不世出,而可与治之臣不万一。”汉书张释之传:“有如万分一。”又谷永传:“不能褒扬万一。”师古曰:“ 言万分之一。”文选典引:“窃作典引一篇,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,犹启发愤满,觉悟童蒙。”义俱同,为今语“万一”所本。

〔一六〕小雅大田文。

〔一七〕范书杜密传:“杜密字周甫,颍川阳城人也,为人沈质,少有厉俗志,为司徒胡广所辟,稍迁代郡太守,征,三迁太山太守,北海相。后密去官还家,每谒守令,多所陈讬。同郡刘胜,亦自蜀郡告归乡里,闭门扫轨,无所干及。太守王昱谓密曰: ‘刘季陵清高士,公卿多举之者。’密知昱激己,对曰:‘刘胜位为大夫,见礼上宾,而知善不荐,闻恶无言,隐情惜己,自同寒蝉,此罪人也。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,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纠之,使明府赏刑得中,令闻休扬,不亦万分之一乎?’昱惭服,待之弥厚。”

谨按:论语:“澹台灭明,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。〔一〕”“君子思不出其位。〔二〕”孟轲亦以为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。〔三〕”刘胜在约思纯〔四〕,其静已甚,若时意宴及,言论折中〔五〕,亦无嫌也。杜密婆娑〔六〕府县,干与王政,就若所云,犹有公私;既见讥切,不蹴坐谢负,而多伐善〔七〕,以为己力,〔八〕惟颜之厚〔九〕,博而俗矣〔一〇〕。

〔一〕雍也篇文。

〔二〕宪问篇文。

〔三〕孟子尽心上作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善天下”。此盖记忆偶倒,在古书中往往有之。如吕氏春秋重言篇引诗“何其久也,必有以也,何其处也,必有与也”,今诗式微作“何其处也,必有与也,何其久也,必有以也”。玉篇人部仕下引论语“学而优则仕,仕而优则学”,金楼子立言下同,今论语子张篇作“仕而优则学,学而优则仕”,是其证。

〔四〕左传昭公二十八年:“在约思纯。”

〔五〕史记孔子世家赞:“折中于夫子。”索隐:“离骚云:‘明五帝以折中。’王叔师云:‘折中,正也。’宋均云:‘折,断也;中,当也。按言欲折断其物而用之,与度相中当,故以言其折中也。’”

〔六〕诗陈风东门之枌:“婆娑其下。”汉书叙传答宾戏:“婆娑呼术艺之场。”文选注引项岱曰:“婆娑,偃息也。”广雅释言:“

媻娑,往来貌。”晋书王述传:“ 王昶白笺于文皇帝曰:‘昔与南阳宗世林共为东宫官属,世林少得好名,州里瞻敬,及其年老,汲汲自励,恐见废弃。世人咸共笑之。若天假其寿,致仕之车,不为此公婆娑之事。’”义与此同。

〔七〕论语公冶长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”

〔八〕左传僖公二十四年:“贪天之功,以为己力。”

〔九〕书五子之歌:“郁陶乎予心,颜厚有忸怩。”潘岳闲居赋:“虽吾颜之云厚,犹内媿于宁、蘧。”

〔一〇〕困学纪闻十二:“为杜密之居乡,犹效陈孟公、杜季良也;为刘胜之居乡,犹效张伯松、龙季高也;制行者宜知所择。”胡氏读史管见四:“或问:‘刘胜、杜密,所处谁贤?’曰:‘胜贤。如密之论,轩扬激发,固非常士所及;然胜之行,深潜静退,可为乡里之式。如密之论,非惟犯出位之讥,亦取祸辱之道也;遇王昱贤者,故能容之耳。’”陆树声长水日钞曰:“余以为为刘胜易,为杜密难。使密所陈讬,一出于公,而足以取信则可;不然,则宁为刘季陵者之不至失己也。此鲁男子所谓:‘以我之不可,学柳下惠之可。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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